闻言,儒生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把筷子刮着已然只剩薄薄一层菜汤的瓷碟,为难地摇了摇头。颜查散见了,正要唤雨墨拿一个馒头送给少女,却听得身旁砰然一声,拗过头去瞧,却是那妙龄女子将佩刀拍在了桌上。
女子柳眉倒竖,对那儒生叱道:“枉你是个读过圣贤书的儒生——这女孩儿向你讨食,你却飞快地把饭吃完了,却是甚么意思?”
儒生忽听了这女子训斥自己,不由反诘道:“这位姑娘是来得不巧,吾把饭吃净了,怎是吾故意不愿施舍了?”他睃了一眼女子桌上的食饭,道,“吾瞧姑娘你桌上饭菜却还丰盛,姑娘怎不施舍?偏要来管吾?”
这女子听闻,单手掣住佩刀,一手把住一条鸡腿,手起刀落,便割了下来,手一扬,扔进了少女的破碗当中。她冷笑道:“瞧见了么?本姑娘已施舍过了,你拿甚么来周济这女孩儿?”
儒生摇首道:“姑娘既无理取闹,吾也不必理会。”言罢,便安稳坐在八仙桌前,一幅他强任他强的模样。
此举彻底激怒了女子,她立起身来,大步走上前,把刀的手扬起,削落了八仙桌的一角。锃亮的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刀尖指准了儒生面目,道:“敢骂本姑娘无理取闹——不知本姑娘削下你的脑袋,便似削这桌子一样容易么?”
小二见状,忙上来想要劝架,不料却听那女子对儒生道:“本姑娘的阿爷是十万禁军的总教头,阿娘是当朝国丈的干女儿,你惹恼了本姑娘,是想吃牢饭么?”
儒生仍是坐着,把双手拍拍自己腰间的空瘪的囊袋,无所谓道:“姑娘便是杀了吾,吾也是一文也捐舍不出来。正好吾愁无处吃饭,这牢饭也是饭,姑娘请吾吃饭,吾还得感激姑娘你。”
女子听了,正要发怒,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道:“二位莫吵,且听在下讲两句。”拗回头瞧,却是颜查散不顾一旁大惊失色拉扯自己衣袂的雨墨,立起身来,走到了儒生身边。他对女子道,“小姐,你对这行乞的姑娘是一片好意,在场各位都瞧得出来。”
女子冷哼一声,并不应答。颜查散继续道:“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也瞧得出来这位仁兄也是身上拮据……”
他话音未落,那女子便冷哼一声道:“你瞧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许是一个守财奴,手里藏着钱财,却不愿外露,这才打扮成这副落魄样子,叫人不要惦记了他的钱财去。”
颜查散闻言,苦笑着摇摇头道:“即便他腰缠万贯,姑娘也不该如此逼迫他。捐舍之事,和这世上许多事一样,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与考量。便如客栈店东为行人洒扫出屋子,供人住宿,以此为生;对面布坊的掌柜靠为人裁衣来挣钱糊口,姑娘不能说这开店的不如裁衣的挣得多,便逼迫店东去为人裁衣为生。姑娘看在下说的可有道理?”
女子心知自己无理,但毕竟拉不下脸面,只冷冷瞪着儒生,并不说话。颜查散轻轻牵过一旁站着地少女,问她道:“这位姊姊舍你了一只鸡腿,你可要向她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