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丁濛抬手将他肩上发上停落的雪花拂去。展昭瞟见她的手冷白泛紫,便知她冻得厉害。他伸手轻轻将丁濛的手牵过,捧在掌心。暖意沁入肌肤,丁濛张皇地垂下双睫。她虽已嫁作人妇期年有余,但面对眼前人,仍有时腼腆得双颊飞红。
“你这回去了何处?”丁濛随口问道。
“本是在江北,结果逃犯一路南窜,便追踪到了江左一带。”
“江左……难怪……咦,你晓得么,”丁濛抬眼望向他清朗的眼眸,道,“你可知我是在何处初次见到你的?”
“难道不是丁家庄?”展昭蹙了眉,仔细回想。
“恐怕你和哥哥们都不晓得罢,当年我爹爹阿娘过世,我只身前往丁家庄投亲,便在扬州见着你啦。”
“扬州?”展昭偏着头仔细思量了一番,道,“我记不大清晰了,你说说看。”
二、青锋寒
丁濛初遇展昭,确实在烟花三月的扬州。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吹面不寒杨柳风,旌帘扑酒楼。展昭那时还不是四品带刀护卫,只是江湖人尽敬重的南侠。丁濛当年也不叫丁月华,而是唤作丁濛。一个是追踪一伙贼盗途经,一个是前往松江府茉花村丁家庄投亲,天南地北,有缘千里来相会。
“原来三妹的闺名不唤‘月华’?那为甚后来更名了?”
“到丁家庄后,姨说姨夫命中与水犯冲,便教我更了名。”丁濛神情淡淡,个中委屈,却是展昭不曾料想的。展昭不欲再问,当年丁濛与他的婚事,也是这老太太一句话一锤定音。虽说长辈许婚是在情理之中,但丁濛是否真得想要嫁给他,展昭心内并无太大把握。
“那时我在一家酒楼打尖,听得楼上有人唱曲儿,本是柳耆卿的曲,挺欢畅的一支调儿,偏教那位姑娘唱得凄切难耐。我只道是有人欺辱她,于是上楼去瞧。那姑娘一个人坐在那儿,抱着琵琶,却实是无甚异样。我那当儿因只身在外,故作男子打扮,如上前问询,只怕于礼不合。”丁濛眯着眼回忆,神情竟带了一丝向往。
展昭凝视着她隽长的眉,道:“三妹这样一说,我倒记起来了。当时我正追踪一帮恶贼,一路跟到扬州郊外。总算教我在那座酒楼里寻到了他们。我不欲砸了人家的场子,便在一旁候着。而那位姑娘也是我当时路过,将她从恶贼手中救下的。救她时天色已暮,那些贼人来去匆匆,大约没看清我和那姑娘的模样。”
丁濛当时上得楼来,便临窗坐下,环顾四周,只见离那姑娘不远处坐着一桌江湖打扮的人,刀剑等凶器大剌剌地扣在桌上。这些人旁若无人地大声谈笑,淫言秽语不堪入耳。那姑娘的眼神一直往那帮人身上瞟,似胆怯似愤恨,教丁濛煞是奇怪,不知这两者有何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