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将去赴一场注定分手的蜜月旅行。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上帝,我会为她祈祷旅途快乐。

“我突然特别佩服亚连。”

拉比把手上的空啤酒罐用力捏扁,投入三米开外的垃圾箱。

“只不过是一场失恋就快要把我推进地狱了,他是怎么熬过那么多……作为常人按理不应该遭遇的不幸?你看,多舛的亲情和爱情,世界上所有的不公都压在他头上,他却还是那么顽强。”

“亚连啊,他太温柔了。”他把两只手臂放在脑后枕着,看着雨后澄澈得几近透明的天空,嘴里发苦。

“他从不发泄,似乎也从不需要安慰,因为不舍得伤害这个世界哪怕是一草一木。就连最接近崩溃的时刻,他抱住的也只有自己。然而我不是那样的圣人,所以抱歉,你不得不听我倒苦水。”

“不……其实都是借口。”

“人走到那个坎上,只要还剩一口气,都会强撑自己跨过去的。落在你头上的灾祸或者痛苦,无论怎么抱怨,终究还是要去承担的。”

“李娜丽她……我是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你知道的,我们都习惯年轻的时候找各种人体验恋爱,只有到达觉得玩够了的年纪才会考虑找个还算顺眼的对象结婚。可是她告诉我他们中国不那么想,他们的大多数女孩子每次谈恋爱,都是抱着与对方走完一生的希望的……她很认真,对我。”

“这让我觉得,虽然我们希望渺茫,但我不玩儿了,我想娶她,让她如愿以偿……哈哈,缘定今生哪有那么容易?世界上本也没有那么多像亚连和阿优那样毋需顾虑的异国恋情的。”

克劳利嘴笨,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伸手揉揉青年的红头发。

这名青年人比他晚一年进入杂志社,在岗的每一分钟都未缺过活力与创造力,他从未见过他如此垂头丧气的样子。若是放在平时,让克劳利来判断,这个人才是从不需要安慰的人。

拉比仰起头,他身后的老特拉福德球场便倒过来,那些白色钢架围成的穹顶至今仍然威武,可是日晒雨淋了百年的梦想和失落,现在很少再有人叫它“梦剧场”。他好像被某种挫败感彻底攫获了。贝克汉姆和小罗还会来,欧文和菲戈还会来,但球场好像老了,承载欧洲冠军杯的曼城老了,生在这里的他自己,大概也老了。

“……先生,先生!”

拉比收回脖子,甩了甩脑袋。他面前站着一个只有他膝盖高的金发男孩,张大眼睛望着他。

“先生,你的发带真酷!”

“噢?你喜欢吗?”拉比摘下发带,弯腰递给他,“你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

男孩认真看了看发带,又看看这个男人,举起手里的一张五英镑:“我有钱,这是我给邻居汉斯婆婆打扫花园挣的,我可以自己买一条这样的发带。”

拉比见他执拗地举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绿色钞票,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可是你找不到我这样的发带了,这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