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平的胸膛中发出了一声闷笑:“就你这样还能自己走?老老实实趴着吧,医院还好也不太远。”

张佳乐看着孙哲平额上满是细密汗珠犹自嘴硬的样子,想要笑一笑,却终究没有力气。孙哲平身上的气味同沁凉的露水气味一同充塞鼻腔内,扎得张佳乐鼻子一酸,差些哭出来。

自己的一颗心脏明明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却永远会在下一次的温暖到来时,依旧忍不住自己动手,无视所有的痛,拿着玻璃胶把心一片片粘好,再怯生生地递出去让人往地上砸,自己在一旁傻笑着拍手,“砸得好”、“砸得好”地嚷嚷。

好不甘心啊。

可是又怨谁呢?

张佳乐苦中作乐地一笑。

可别这么浪费玻璃胶,玻璃胶知道了会哭的啊。

他的声音从孙哲平背后传来,闷闷的:“为什么不打车。”

“我倒想,打不到啊。能打到谁背你这一百多斤肉走着去。”孙哲平哭笑不得,“病好了以后你可真该减肥了啊。”

“屁,我比你轻多了。”张佳乐用最大的力气往孙哲平背上又拱了拱,将自己与他之间的间隙又挤出去了一些:“走多久了?”

孙哲平的声音中夹杂着喘息声:“大概十几分钟?再五分钟就到了,你别说话了,趴我背上睡会儿,到了会叫你的。”

张佳乐仍想回嘴,然话到嘴边,转了一圈之后却是无论如何也没力气说出来。

不敢将之定义作因祸得福,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窃喜与忐忑,不敢让他知道眼前那一方脊背竟于不觉间将他的心又一次充得满满当当。只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柔浪起伏颠簸。

街景在眼前陆离光怪地扭转,身体的无力与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绞成钝钝的痛。倦意趁虚而入,所有的疲惫都在最后归于一片静寂的黑暗。

脑中不复早先一片疼痛的混沌,周身却满是粘腻的燥热。

张佳乐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身在医院的输液室。

手上挂着吊瓶,瓶里的药水堪堪将尽。他试着张嘴喊护士,发出的仍是一片低弱的嘶哑声音。无奈之下,他举起另一只没挂着吊针的手,用力挥了挥,身上盖着的一件风衣外套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了医院的地上。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外套,扭头看见坐在他身边睡着的孙哲平。

孙哲平的外套正在他的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因而只穿了一件宽松T恤的孙哲平抱着两条裸露在外的胳臂,睡得并不安稳。只是同张佳乐一起熬了个通宵,又背着他一路赶到医院直到他挂上盐水,孙哲平的确也应是累坏了,也因此才会歪着脑袋靠在医院输液室冰凉的金属椅背上,不知不觉地进入黑甜乡。

护士手脚麻利地拔出插在空瓶中的针头,插进另一袋盐水中,针尖漏出两滴冰凉的药液,溅在了孙哲平的手背上。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些微凉意,他一挺身坐了起来,眯着眼看了看新换上的盐水袋,反手就撩开张佳乐的刘海,探上了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