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拿卖的话能卖多少钱?
(啪唦啪唦……)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到底拿着了什么样的宝物。
走在这处天然大墓穴中、并让不知名的山壁与水瀑包围的当下,大概也只剩这种事能排解我的不安了吧。
眼前越来越黑,粗糙的岩壁渐渐让砖石取代,后来,我似乎进入了某个贵族的陵寝。当咒术之火燃起的瞬间,我自微光中见到石室里藏了无数完好的石棺,此刻,咒火照出了陵寝的雏形,天花低矮、通路壅挤,每个棺穴上都刻下了文字与记号,但它们已几乎风化到无法辨识的程度。潮湿的空气与水花声响从外头涌入,此地寒冷如冬——突然间,这里只剩黑暗了,凡世的声音消失在不知何处的户外,与那些砂石一起沉入了山壁风化的横纹中,而我仍走在这,在冥府中游荡。
*
石砖造的陵寝一直往下延伸,路上我经过了许多小型石室,那些地方的地基脆弱,稍稍不注意就可能陷落其中——
(——碰隆!……)
陷落。就像我所讲的,摔到一些不知名的地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不算复杂,没有死路与密门,它就是死人的大宅院,棺材放在这就跟家具没两样,只是每走几步就得敲碎一只骷髅,这实在有点令人厌烦,我本来还以为他们已经不打算来找碴了,那群可恶的提灯人、或者说尸术师,算了,怎样称呼都好,反正我也没打算再跟它们沟通。
……哼,尸术师,待在这个破烂地方对那些家伙有好处吗?在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尸术师是来自对死者的崇拜,那是死亡的信仰、也是亵渎生命的信仰,在人间徘徊的尸术师行踪不定、甚至没有人确切地见证过他们的存在,不过只要有死亡的地方就有他们的踪迹。骷髅、脂腊、毒草与剪刀,充斥鲜血尸臭的仪式在战场中留下印记,有时我甚至会怀疑,所有的战争都是他们计划——不过要真是这样,我就得感谢它们了,毕竟这可是我们这些无主之人的生存之道,要是没了战争,我和前辈可就要失业了!
但他们为什么要追随死亡?我不曾去理解过那些异徒的想法……不过要是现在呈现的一切就是尸术师们的宏愿,那看起来也不过就是想握有死亡的权柄罢了,操纵骨骸与尸首肯定让那些人充满了至高无上的骄傲感,对吧?贵福隆德的遗族?
怪胎……这下我终于找到能被自己称作怪胎的家伙了,哈、哈哈。
从地上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时间,虽然罗德兰与我的身驱都不存在刻度,然而我却渴望知道伫立于黑暗的我到底走到了晷盘的哪个角落。寒冷正加深心中的疑虑,怀疑着冥府只是个无底大坑,没有前后左右,只有坟冢与幽灵拼凑而成的迷宫在这;我怀疑自己是否又陷入了另一种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无名之物的恐惧,尽管我习惯了鬼火与骷髅在身边徘徊,但这副肉身却依旧让它们的视线所掠夺。
火焰,请保佑我。
墓穴越来越长、越来越深,最后它终于不再下降并开始在平面上延展,相似的房间与廊道在地底中组合搭接,相似的回廊与厅堂扰乱着感官,我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就算没重复看见腊石的光芒也总以为自己早已掉落了术士们的轮回陷阱中。所以,到底是在第几个房间、第几条走道之后开始有了变化?地砖逐渐让砂石取代、混乱侵蚀了墓地的秩序……转眼间,我看见砖墙裂出了个大洞,洞外是两片山崖夹起的小径,微风在山狭间盘旋,湿气与阴寒再度降临……隘口、长路、宽阔的峡谷之末——总算,贵族的陵寝没了,眼前又是一片阴暗的罗德兰峡谷。真令人安心。
‘小心轮子’——地上出现了一道蜡石光辉如此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