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想选真话?”“因为那才有意义。”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一只想要展翅飞走的蝴蝶。“真话……那我的答案是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我心里原本存在的酸涩感在一点点消解,就像是酒杯里的冰块在温暖的灯光下缓慢地融化,最后与光影融为一体。
我想这大概是里德尔能够许诺于我的最好的答复,如果他承诺我永远,我只会叹息他的虚伪。是啊,抛去平时所有的傲慢,认真去思考,比起天上永恒的星星,我们巫师短短的一生又算得了什么?我们的灿烂于它们不过是转瞬即逝,再之后的数千年里就只会剩下一座荒坟孤冢。
望着里德尔那双几乎与暗夜交织在一起的眼睛,我突然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此刻的心跳到底是意味着什么了,也许我真的遇到了那把能消融冰川的火。不过随之纷杳而来的也有无名的不安与纠结——这样的不安源于我对未知的恐惧,纠结则来自于我不知道我做了这个选择之后会有怎样的结局。
我向来自诩自己坚定、理智得过了头,而现在的我……就像是试图寻找好运泉却毫无头绪的旅人,迷失了方向只能在原地兜兜转转,又没有进一步计划。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庸俗至极,从来不觉得自己只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过客,从来不会去思考所谓的星星与永远,可现在,全部的固有都被打翻了。
这个夜晚真是疯了,一切都在按着不合常理的轨迹发展下去,我不再像我自己,而里德尔也不再像里德尔。我突然不敢再看里德尔的眼睛了,就好像他在顷刻间变成了神话里的美杜莎,凡是注视了他眼睛的人都会被石化,永远地成为一尊雕塑。
“伊芙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抚上了我的脸颊,我眼前倒映着里德尔的整张脸。我们应该站得很近,因为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前那枚同样冰冷的院徽的棱角,也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正在我的脸上徘徊,有些痒,让我有点想笑。
一支纯粹的白玫瑰自他的杖尖处蓬勃生出,他拉过我的手,将白玫瑰塞进我的手心。我没有来由地厌恶如同血色的红玫瑰,却并不讨厌白玫瑰。淡淡的馨香在鼻尖萦绕,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叹息,“以后的日子……我们结伴而行吧。”
结伴而行?我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鲜少地没有想着如何与他争锋相对,说什么话才能气到他。我笑了起来,想起在莉拉讲的那些麻瓜的诗歌里,我们所有人,无论荣耀还是平凡,最后都是只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微雪泥鸿爪的过客。
所以,一个单纯的选择又能左右多少未来的走向呢?我又何必像害怕未知那般,时时摇摆于理智与情感之间?也许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汤姆里德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如果连自己的心意都不能追随,我想我终究会痛恨自己一辈子。
耳边传来一阵突兀的轰隆声,我终于确信这次是真正的雷声。片刻后,瓢泼大雨毫不留情却又公允地砸在我们的身上,雨声响彻早已沉睡的霍格沃茨。我们立在雨中,并没有打算逃离,任由喷薄欲出的心绪在雨声的掩盖下肆意萌发。
雪白的闪电照亮了里德尔苍白的脸,他突然俯身吻上我的唇,清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入口腔。大雨与雾气纷纷试图挤入我们的怀抱,却因找不到我与他的分界线而以失败告终。我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吻他,手里的白玫瑰在不经意间落到地上,被雨点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