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校长,主任,盛老师高老师不好意思。”那人并没注意到顾何,只对坐着的四人满面堆笑,点头哈腰道,“我是孟季凡的家长,我叫何秋萍,这是我的名片。”

女人双手将名片奉上,高鸿发收了名片,跟她握了握手:“孟季凡的妈妈是吧?”

话一出口就传来孟季凡的嗤笑声。何秋萍挽过男孩的手:“是的是的,我是凡凡的妈妈。”

顾何又开始绞袖子了。

何秋萍身怀六甲,挺着个大肚子来给儿子赔罪,老师们看了都于心不忍,连忙给她让座。何秋萍刚一落座就忙拉过顾何:“老师们不至于不至于,这是个误会,我们凡凡跟顾何老早就认识,是好朋友。你说是不是啊顾何?”

女人朝她使着眼色,顾何嫌恶地别过脸——她觉得恶心。

“要不这样吧,”高鸿发见场面僵持,和缓道,“顾何你把你家长也请来吧,两方家长好好谈谈?”

高鸿发刚说完顾何就激烈地反驳:“不行,我不同意!”

她一副没得商量的坚决样子,手紧紧攥在袖子里,要爸爸来干什么,看他心中的爱人如何狡辩吗?看他的前妻是怎么折磨他唯一的女儿吗?这不仅对父亲、也对顾何自己太残忍了。

顾何继续说着理由:“双方父母来能改变什么?无论如何孟季凡举报盛老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就凭他恶意推盛敏瑜下楼这件事,他就应该被记过。”

“这小姑娘,真是,瞎讲八讲的。”何秋萍怒了,站起身子就要指着顾何骂。高鸿发立刻起来扶着她,安抚好了之后才悄悄叮嘱顾何,说对方母亲是孕妇,你是大孩子了,得适当适当照顾她的情绪。

沉默许久的盛福这时扯了扯凳子,示意顾何坐在他旁边:“举报这件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不过涉及到我本人了,我就在这里表个态,我年纪大了,也确实违背了教育局不能说方言教学的规定,但把这届学生送走我就准备退休了,教育局的态度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过去了就过去了。小姑娘可是要在学校呆三年的,就这么糊弄过去可不行。”

“不糊弄不糊弄,”何秋萍立马拉过孟季凡,堆笑道,“凡凡这次的玩笑是开得过了些,不过我知道顾何一向是个善良的小姑娘,一定能原谅凡凡的。”接着扯孟季凡的手,“凡凡,快跟顾何妹妹说对不起。”

孟季凡随即挑眉讪笑着说了句对不起,女人尴尬地挽着他手。顾何坐在盛福身边看着自己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闹剧,淡淡地表态:“这不是道歉不道歉的问题,就是他跪下来也没用。”

而且,不光是自己,他需要道歉的,还有小九。

高鸿发大概也是看出三人关系不正常,试探性地问了句:“孟太太以前就认识顾何?“

“认识认识,”何秋萍热络地摸着顾何脸,“是熟人的女儿。”然后就又牵过她的手,“囡囡啊,过分了就不好了,不过是朋友之间打闹,何至于就闹到要记过的地步了呢。”

何秋萍的月份已经很大了,坐下来显得肚子尤其突出,顾何的手被她牵着,不经意间触碰了她的肚皮,于是从掌心间便传来一阵律动。顾何知道,这‘东西’,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或妹妹,是自己在这个人世间血缘最近的人。那么,十五年前,她是不是也是像这孩子一样住在这里,住在母亲的子宫里,母亲是不是也曾抚摸、亲吻、保护过她呢?

顾何大概就是在此刻感到心死的,于是决定不再挣扎,放手一搏。“你是不是吃定了我不敢啊,那么高老师,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让我父亲也来学校吧。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欺负谁,是谁恶心谁!”她以退为进试探道。

何秋萍几乎是立刻就焦急地站了起来,把顾何牵到远处,小声地说:“囡囡啊,妈妈挂你电话是妈妈错了,你不要叫你爸爸来,也不要迁怒凡凡啊,他就是叛逆,年纪小不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