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累,觉得自己不属于他们这个家。

好像他只有照顾宋嘉铭,帮他生孩子这两件事是正事,他裴屿不是一个独立的人,结了婚,就是他们儿子的附属品。

“叔叔阿姨,你们到底是不是来给小昀过生日的?”裴屿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推到面前。

二老都是一愣。

喊了四年的爸妈,忽然就又成了叔叔阿姨,他什么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宋父是跟他天生不和。他就是生了一张冷淡的脸,也不爱跟人说心事,让人看不惯他也没办法。

至于宋母,他跟宋嘉铭结婚没多久就看清楚了,她早就不是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女孩儿了。她喜欢被人称赞,吹捧,跟宋嘉铭是一样爱面子的人。

她跟其他富太太一起逛街打牌,说的最多的不是夸赞自己的儿子,而是裴屿。她会跟无数个人说当初自己怎么帮助好友的儿子完成学业,又好心让他跟自己事业有成的儿子结婚的,还说是为了完成他妈的遗愿,可以把他放在身边一直照顾。

裴屿当年确确实实接受了她的帮助,所以就算现在自己给他们买再多好东西,也还不完当初他窘迫到要退学时候送到他手里的学费生活费,永远要听对方以一种施舍者大善人的姿态对外人描述自己。

他不想让小昀跟小橙子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长大。

“我不想让他们长大了觉得自己的爸爸在这个家里,是个光鲜的乞丐。”裴屿平静地说。

“你这什么意思?”宋父吃惊坏了,“你就是说我们家这么多年亏待了你是嘛!你是不是就这意思!你摸着自己良心说我们家到底哪儿对你不好了!吃穿用度哪儿少你了!我们家让你要饭了还是怎么了!”

宋妈妈当即红了眼睛:“小屿,你怎么这么跟妈说话……”

而宋嘉铭说的什么,裴屿已经听不清了。

他们三个人的连环炮是一个接一个,一个在吼他,一个在用道德谴责他,一个是干干脆脆地用愤怒的信息素往他身上招呼,裴屿不得不闭上眼睛才能撑住,心口闷得发慌。

屋里小橙子直接被这些混杂的信息素给吓醒,尖声大哭起来。那叫声让裴屿心烦意乱,心浮气躁,想要爆开嗓子怒吼,想把他们一家三口扫地出门……想这么晕过去算了,谁都别叫醒他。

但他不行。

裴屿眼前一阵阵发黑,狠狠掐紧了拳头才没摔下去。

他们家从来也没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他们这三个人,表面上多么慷慨,其实只在乎他们自己……只会欺负人。

“出去。”

客厅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声孩童稚嫩的嗓音。

宋昀抓着裴屿的手掌,眼神那么平静疏远,跟裴屿简直如出一辙:“你们是坏人,出去。”

几个字掷地有声。

宋家三口全都张开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