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疼得受不住的时候,想去牵她的手,那时他还有力气起身,然而他刚一动作,小丫头就受了惊似的往后躲,他再去看,人影已跟阵雾似的散了。
再后来,他就不肯梦她了。
何苦在梦里还给自己找不痛快,人家嫌他,他早该心里有数,总这样,没意思。
是以他醒来见到梁晚抱着他哄孩子似的来贴他的额头,愣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皱着眉头问,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跟刚吞了把沙子一样。
梁晚见他醒了,不多奇怪,又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不同夜里那般烫以后,才安下心来,不顾他恼怒的面色,啄了啄他的鼻骨正色道:“我来接承儿回家啊。”
江承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见梁晚笑眯眯的眼睛够,才醒过神来,不由偏头闷咳两声道:“你说什么胡话,还不回家去……”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却还不管不顾地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梁晚忙扶着他倚在床头,他这儿连个大些的软枕也没有,瘦得脊骨凸出的背就那么靠在硬邦邦的床栏上,她看着都硌得疼。
江承似要把肺都咳出来,最后好容易平复下来,颤巍巍拿手捂着嘴,避开她的胳膊不肯教她碰。梁晚见他如此固执,便也不说话了,只红着双眼睛看他,把他盯得彻底没了脾气。
梁晚抽噎着把他的手拽下来,那指骨修长却细得厉害,不自然地微微蜷缩,她把他无力的手指掰开,里边儿苍白的掌心上一团鲜红。
“江承,你就是嘴硬,”她拿帕子一点点拭干净他手心的血迹,带着抽噎道:“你分明就是想我陪着你,想我和你在一块儿,想我抱着你哄着你疼着你,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你说是不是?”
是,他当然这样想过,他从娶她那一日就这样想过。
他看着梁晚满脸的心疼,几乎就要这样承认。可他稍稍偏头向下看去,垂在身前的黑发里灰白斑驳,刺眼得他几欲作呕。
他忽地收回被她捧着的手,勉力坐稳,由着自己靠在床栏上,有些不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看着梁晚愣怔的神色,作出恍然的神情,似询问道:“你同我说这些,是在求我对你做些什么吗?”倏尔,他又顿了顿,可惜极了的模样,嘴角勾起个讽笑来,“不过我如今又丑又病,不过废人一个,恐怕不能如你所愿,要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