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疫病变化极快,几天便是一个模样,小贤子一直觉得,若不是那些个太医贪生怕死不肯实心用事,只一味想着等染病的人死绝便好了,或许也不至于此……

太医院乃是天下医学之首,如此多医中圣手只要肯用心研究这疫病,又岂会一点办法拿不出来?

当初十五殿下从发病到后面拖着的那一个月,小贤子是看得清清楚楚,在主子的强压下,那些太医战战兢兢,也开出了好些有用的方子,否则十五皇子年幼体弱怎么可能撑得了这么久?

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是没用了,就在三天前,冷月已经出了景仁宫入了慈宁宫,成了太后跟前听用的人。

背主之奴,当人人唾弃!

可事实上,冷月却活得风声水起,比小贤子比钱云来都活得更好。

她是钱凤英派来的人,又贴身伺候钱云来,对这兄妹二人都有一定的了解。钱云来眼看必死无疑,可钱凤英却仍旧手握重兵。钱云来一死,独留一个养在仇人膝下的独子,钱凤英唯有钱云来这一个亲妹妹,他必然恨极了皇帝与程纤,是不可能和他们站在一边的。留下一个冷月,若能借此和钱凤英有了联系以图结盟,对太后一党来说实在是大有裨益。

太后的棋子布得很多很深,可京城却摇摇欲坠,若是城破那就一切休谈。

听闻皇帝已经到了南京开始下旨召集各路人马,生怕有兵强马壮的军队真的解了京城之围。

京城若城破固然会让皇帝威信大跌,甚至于引起不可预估的大变动。可皇帝已然出逃,就更加不能让太后等人守住京城击退叛军。一旦如此,陈甫的皇帝梦也就该完结了。刚死了一个太子,陈甫可不想又立 一个,还是一个比陈宁渊强势百倍的储君。

陈甫此人年过半百可谓历尽风霜,但无数次的威胁与历练并没有将他变成一个精明强干的帝王而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家国天下都不如自己的利益来得重要,只要他活着时舒心管他死后洪水滔天。

所以陈甫并不在意京城被流贼攻破会给这个国家带来多大的冲击,他只担心一旦太后力挽狂澜,等待他的就是被迫立下太子然后有一天莫名其妙的死去。

知子莫若母,虽然太后并非陈甫亲母,可几十年的交锋早就让太后摸清了她这个‘儿子’的脾性。只是,就连太后也没料到陈甫真的丝毫不怕天下人的指责,竟然一意孤行下旨前来解京城之围的军队全部开往南京。

因为南京也出现了流贼,既然是勤王救驾,那自然是王在哪里军队就往哪里走才对。若敢抗命,一律按抗旨罪斩首示众。

京城守了将近两月,虽然未到弹尽粮绝的地步,可人心浮动却是显而易见。

慈宁宫内,太后又一次召见了张宸生。

“张阁老实是仁义君子,”太后真心实意的感叹,“哀家过去总对阁老有所误解,认为您跟皇帝也无甚区别……可如今皇帝早早的就跑了,抛下京城,抛下如此多的百姓。阁老您本也可以追随皇帝去南京,可您守住了,不仅守住了京城,也守住了一世英名。可是阁老……”

太后沉默良久才接着说出剩下的话:“若真的守不住城破人亡,哀家与阁老的身后名恐怕不会好听,阁老坚持了一辈子的名声说不定也要毁于一旦。毕竟……史书如何,乃是胜者所书,我等若败可真是……一败涂地再无从头来过的机会了。”

张宸生站在太后最喜欢的小池边正喂着鱼,直到太后的话告一段落他才放佛将将反应过来。

“哦,太后所言甚是。”

“仅仅甚是?”太后的目光狐疑的看着张宸生。

“唉,”张宸生叹了口气,“也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臣一生都在朝堂上打转,有时不免误入迷途,将权利争斗看得太重,反而失了本心。事到如今臣身已朽,能在最后的时节为国为民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臣也不算愧对了。”

太后长叹一声:“没料到,到了今日竟然只留下了我们两个老家伙支撑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