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他看着贺逾的背影,“贺哥不会那么做吧。”

“难说,”贺逾倒是自己给否了,“我现在一想到那小子的脸,还真挺后悔没给上几拳。”

洛时熙笑了下,“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我知道现在网上大家对我都是这种看法。”

“别难过。”贺逾安慰他。

见两人都要聊起来了,汪寒文赶紧说正事。

“你发给我的资料我大致看了一遍,为什么之前不发出去。”

汪寒文把证据串起来,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洛父为了规避产业风险去投资谁知投资出了问题,现有资金流通不过来。在这燃眉之急,又出现了食品安全问题,有人吃了中毒进医院。当时董事会一致施压,让他多方忙的焦头烂额。

结果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联手陷害,就连当时医院的医生都被买通了。洛父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跳楼自杀。只剩下洛时熙跟他妈妈一起还债,把家里的钱全都赔上了。后来洛时熙还差点辍学,是那位法学老教授出手帮忙,让他高中休学一段时间。

洛时熙看着汪寒文,不知是不是灯光照在眼睛里的原因,他的眸中像笼着一层雾。

“没有用呀,”洛时熙轻声道,“我们家没钱没势,就算真的处理结果下来了,到时候在网上被压,都不能激起一点水花。到时候那些人的心中,我们依旧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爸的死,依旧会被外界认为畏罪自杀。”

他抬头看向两人,“我不但想要一个公道,我还想要一个昭告天下的公道。”他说完,歪歪头,看着玻璃杯中自己变得瘦长的身影,“是不是听上去傻兮兮的?”

贺逾沉默着看完了那些资料,听到洛时熙这样说,他认真的看向对方:“一点都不傻。”

他说:“既然你想要个世人皆知的公道,那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公布出真相。”

洛时熙捧着贺逾递给自己的玻璃杯,手指轻轻摩挲杯壁,“东西我给你们了,剩下的事……贺哥,汪先生,拜托你们了。”

”放心,我会安排好。”汪寒文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人具体商量了下该如何操作,汪寒文就出去着手准备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洛时熙跟贺逾。

洛时熙咬了下唇,露出个极小的微笑来,“谢谢你们。”

贺逾看着他的脸,抿着唇,“不想笑可以不笑。我没记得我工作室,还有让人强行卖笑的条款。”

洛时熙嘴角落下了去,他真的没力气笑了。

看着落地窗外的霓虹灯,洛时熙轻声感叹,“外面好漂亮啊。”

从贺逾的房间,能看到全s市最豪华的夜景。

即便是凌晨三点,仍旧是车流如昼。

贺逾从玻璃窗上看到了洛时熙此时的脸。

洛时熙今年刚刚成年,他从18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但是他却遭遇了家庭剧变,从云端跌落泥潭。

却仍旧能自己的初心,看过了世上最污脏的一面,却能够不被影响,不失去生活的热情。

这才是最难得的。

洛时熙偏头,从窗外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身后的贺逾,笑着说:“其实,我早就接受我家破产的事实了。这四年来,刚开始也是难受的,我跟着我妈一个个去求人,求人帮忙、借钱,但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碳一个没有。我还记得有个之前一直巴结我家的叔叔,我们去找他,连门都没进去。”

或许是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洛时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贺逾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听他倾诉。

“我妈长得很漂亮,贺哥你看我就能看出来,不是我自夸哦,我还是蛮好看的,”他说着,对贺逾笑了下,”我妈更好看,我爸又爱她,连家务都舍不得让她做。我小时候最喜欢我妈去开家长会,因为大家都会夸我妈妈好看,我觉得倍有面子。”

“只不过后来,我妈要操持家务,要照顾我,还要打好几份工,人慢慢地就不行了。经常生病,咳嗽一直好不了。她过世之前的几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现在都还记得她的脸。”洛时熙轻轻抚着玻璃,声音瞬间哽咽,他转头看向贺逾。

“你知道吗?我现在都还记得,我在她脸上,看到了皮下完整的头骨。”

贺逾犹豫了一秒,第一次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别想了,别说这些了。”

“我想说,”洛时熙没有反抗,他或许也想要一个支撑,静静地将下巴搁在贺逾的肩上,“一个人怎么能瘦到这种地步呢?一点肉都没了……一点都没了……”

就像一架盖着人皮的骨头。

贺逾听着洛时熙轻声的说着,一点点的向他倾诉自己的过去,语言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不堪,有时上一秒还在说着他打工的事,下一秒就跳到了自己的童年。

贺逾安静的听着,用手轻拍着洛时熙。

他知道,此时的洛时熙需要的是倾诉,是一个倾听者。

洛时熙说到后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本是在静静地流泪,直到贺逾感到了肩膀处的湿润。后来,洛时熙逐渐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抱着贺逾,痛哭出声。

那个一直坚强到连哭都不会出声打扰到别人的少年,第一次不管不顾的哭出声来,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人流如织的十字街口徘徊。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没有人愿意伸手帮他。

直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抱在怀里。

“小熙,别哭了。”

洛时熙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力将人抱紧,再抱紧。

不知过了多久。

贺逾看着哭累了,睡在自己怀里的洛时熙,叹了口气。

洛时熙的脸上还残留着点点水迹,眼眶红肿,泪水将睫毛粘成了一簇簇,末端还挂着泪珠,鼻子红红,看上去怪可怜的。

宿舍是不能回了,倒不如干脆让他先在这里过夜。

贺逾把睡熟的洛时熙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抽了张纸,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洛时熙哭得并不好受,到现在身子还轻轻颤着,眉头紧皱,喉咙中溢出呜咽。

黑夜无声。

贺逾坐在地上,依靠着床。

他看了眼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洛时熙,轻叹一声。

“以后……别再哭了。”

最后不知几时,自己也睡了过去。

而此时,距离事情发展不过短短四小时,汪寒文这边终于开始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