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第一次遇见自己的阿玛,永和宫的所有人都跪着,郭贵人让他也跪下,偷偷指向德妃娘娘面前的男人,告诉他,那是他的阿玛。男人余光看到他,仿佛笑了一笑,说都长这么大了。
他猜测,所谓双亲,大约是比掌事嬷嬷更高一级的掌事嬷嬷,定期前来检查一番,考校他的功课和骑射进步几何。却原来,寻常人家的子女,可以骑在父亲的肩头放风筝,可以趴在母亲的膝头听故事,可以团圆而融洽地生活在一起。
他想起一生未离开过紫禁城的阿姊,忽然远赴陌生而遥远的蒙古,奉旨和亲的那天,笑意清醒又认命,她说,小九,我走了。他意识到,这大约是他与阿姊的最后一面了。
胤禟木然地向前走,漆黑中早已看不清脚下,不防间一个踉跄,身旁迅速有人扶住他,他侧目,竟瞧见一盏微弱的灯火。他迟钝地看向提灯的女子,寒凉夜风中身形格外单薄,双眸倒影着灯火的幽光,却璀璨似人间万千星,她开口,“胤禟。”
他在她的眼底,照见了自己。
人世缭乱如华宴,却有一人目光绵长静默,照亮他洗尽铅华后的狼狈仓皇。
“他们都走了。”
展念扬了扬手中的灯笼,黑暗中仅剩的微光摇摇荡荡,她抬眸而笑,“没关系,我这儿还有一盏灯呢。”
胤禟看向她,如同看向忘乎所以的自己,他将她拥入怀中,用力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他忘了森严的紫禁城,忘了来往的宫人,忘了世间的一切束缚,不敬不孝也罢,无礼无仪也罢,此时此刻,他只想放肆地活着。
怀中的女子没有丝毫惊慌,她坦然而温柔地伸手,轻轻覆上他的背。
他几分自嘲,“不成体统。”
她笑,“有何可惧?”
是啊,有何可惧。
第19章 缘以结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