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相嘴角一抽，知道他已无法劝说玄戈，只能希望那位羽林口中自由不羁又脾气不好的小爷能和皇上吵一架，吵到皇上恨不得不认这个弟弟。

岚相的期望只落实一半，因为北洛确与玄戈吵了一架，但依旧没改变玄戈的想法。

这是兄弟间的第一顿饭，御膳房为此费尽了心思。但因两人皆心中有事，纵然满桌玉盘珍馐，也食不知味。

玄戈放下碗筷，搓了搓脸，有些疲惫。北洛被唬了一跳，玄戈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说什么。玄戈不惧和朝臣对抗，唯独受不了这饭桌上寂静的气氛，这才撑不住露出一丝倦意。玄戈知道这不能怪北洛，因为北洛也和他一样，面对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玄戈闭眼凝神，方一刻钟后才起身对北洛道：“你随我来。”

这里是御书房。羽林和岚相早已离开，此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这一对刚刚相认的兄弟。

玄戈看着房内悬挂的地图，沉默半晌，开口就是惊雷：“朕决定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一字并肩王，字面意义就可理解，是可与皇帝并肩、最高等的爵位。

这世上的王爵从低到高分为双字王、一字王和一字并肩王。明朝开国以来对封王甚是谨慎，如今还在位的藩王只剩一个双字王，即赤阳的永兴王，他是先皇的兄弟，也即玄戈的叔叔。

藩王割据是历朝历代都头疼的事，而玄戈一代明君，却要封个一字并肩王出来，不怪朝臣乃至自己的心腹都如此反对。

北洛理解这个位置背后的凶险，他脸色苍白，当即怒道：“你疯了吗？！”

他差点就要上前揪着玄戈的衣领怒吼，却到底记得君臣有别，于是只是指着玄戈的鼻子骂道：“你知道上个一字并肩王谁吗？周朝齐王！周主孱弱，齐王碍于正统不敢篡位，却弄出个并肩王来，和周室共天下。你是把自己当做懦弱无能的周帝，还是把我当做狼子野心的齐王？”

玄戈平静道：“朕不是周帝，你也不是齐王。”

北洛在这件事上却看得比玄戈明白，他喝道：“那天下人呢？他们不会相信我没有异心，迟早会逼你对我动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提到这个此前无人敢触碰的话题。

玄戈冷冷道：“朕为这天下鞠躬尽瘁，如果连你也护不住，这皇位，不要也罢。”

这话太混账，北洛好半天才回他一个词：“昏君！”

听到这个即使在真的昏君面前也骂不得的词，玄戈没有生气，反而畅快道：“那就昏庸一回吧。”

或许是玄戈自登基以来就做的太好，所有人都道他是个好皇帝，无人想起玄戈他也是人，也有人之常情。

玄戈少年丧父，至今未娶。无妻为鳏，无亲为寡，无父为孤，无子为独。身为九五至尊、堂堂帝王，人间至悲至惨的鳏寡孤独四字，竟被他一人占尽。

玄戈只是想向天下炫耀他还有个弟弟。

他不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