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戈是个怎样的人?”
羽林闻言一怔,人臣背后妄议君上是大罪,但面对眼前这位人倒不需太恪守规矩。说起玄戈,王朝上下人人都会夸赞一句明主仁君。只是羽林知道,北洛想听的绝不是这样的答案。
“皇上他呀,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哼。”
羽林面色一僵,暗想他又是哪里惹得这位小爷不高兴了。
北洛掀开马车的垂帘:“车里太闷,我出去骑骑马。”他乜斜着眼看向羽林,冷笑道:“怎么,怕我跑了?”
羽林苦笑:“自然不是。路上尘土飞扬,还望大人……”
北洛打断他的话:“哪这么娇贵。”说着已跃上一头无人的战马。边上的骑兵吓了一跳,但看羽林没有发话的样子,便不再作声,反而让旁边的人再牵一头骏马过来。
此次行军不是作战,故只配一兵双马,北洛若要骑马,自然也按这个配置。这个安排显然让北洛满意了些,他嘴角微扬,一声轻喝便让马奔到队伍前头,一路上的军士沉默地给他让路,随后安静归位,队伍整肃,丝毫不乱。
北洛看得分明,这是一支军纪森严的百战之师,而此处所有将士都对羽林格外服从,令行禁止,这绝不是宫里的一纸调令就能办到的事,足可见羽林在军中的威望。
这样的人物却在他面前敛声屏气,北洛遥望着天鹿城的方向,心中对他素未谋面的哥哥生出一些复杂的情绪。
十日的路程不短,但终归有到的时候。
当天鹿城的宏伟轮廓一点点出现在眼前,连故作冷淡的北洛都为之屏息。这是怎样一座瑰玮的城池,左据崤山之险,右有赤水之阻,众流拱卫,函谷壮之。从城门一路行来,纵然遍地繁花似锦、罗绮满户,亦见城内守卫森严、秩序井然,人人各得其所、各享其乐,未见有乞于道路者。
前朝有大赋云:魏都之卓荦,六合之枢机。北洛以天鹿城相较,竟觉得毫不逊色,甚至过之。毕竟华美宫室易建,百姓安乐难得。难怪玄戈少年登基,御宇不过五年,便已深得爱戴,民心所向。
一路护送的军队进入京畿就归营了,北洛身旁只有羽林和几个锦衣卫的官员。等到了皇宫,锦衣卫的人需回衙复命,先行离开,羽林自来熟地拍拍北洛的肩膀,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竟也走了。
北洛跟着引路太监,一路上虽未左顾右盼,却不着痕迹地把所见都记在心里,也发现了好几处暗哨,至于没被发现的,还不知有多少。心道这皇宫守卫森严,果然不假。只是皇帝贵为九五之尊,住在这牢笼似的宫里,又有何畅快可言。
等到引路太监也停下脚步的时候,北洛已能远远望见湖边的凉亭,玄戈正在里面。
北洛的脚步只是稍稍一顿,他生出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仿佛这短短的一段青石路他曾走过似的。
随着北洛的步伐,玄戈的身影也渐渐清晰地映在他眼中。身形相仿、身高一致,直到玄戈转头,看见那极为相似的眉眼,北洛才有几分明悟,怪不得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玄戈的亲弟弟。
北洛在亭外站住脚,仰头看了看亭上的悬额,上书“怀远”二字,字体中正平和,为玄戈亲笔。
为了此次见面,玄戈是费了些心思的。
比北洛到的更早的是羽林的密信,羽林外形粗犷,心思却是少有的细腻。玄戈派出羽林,正是想借他的眼,提前看一看北洛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