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伏见用了四个半小时来陈述他和他(疑似)爱犬的点点滴滴。这条狗据说从他中学养起,他们会在某个午后浪漫地坐在屋顶晒太阳,在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抢同一条被子,在对方的晚饭盘子里多撒一把胡椒……
在道明寺想明白狗要怎么把胡椒撒进人类的晚饭之前伏见就已经站起来,背靠窗框,面带一抹怀念而感伤的笑容。
“结局呢?”秋山问,“不能烂尾啊。”
“哦,结局就是他跑了,去了别的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也跑了,再也不想管他了。”
真是个天妒人怨会让动物保护协会嘶声咆哮的故事,道明寺想,也许那疑似狗或猫或兔子的东西就这么走丢了,所以伤心欲绝的伏见再也没养过宠物,至今仍在漫长的空窗期中煎熬。
感动得无以复加的道明寺掏出笔记本,翻出一张宠物店的名片,趁伏见转身时偷偷塞进他键盘底下。
祝你幸福,伏见。
他默念着,并没有发现自己往那里头塞的是某日室长掉在饭厅的HOMRA外送卡。
4
八田送外卖的时候并没看清地址,等到了才发现,青组的大门真是富丽堂皇。
国家公务员就不要叫这种无证小酒吧的外卖了好吧!他愤怒地举着纸袋,准备来个漂亮的全垒打一棍抡进伏见的窗口,却发现伏见的窗子居然打开了,对方靠在窗口比了个优雅的V。
别人不清楚,但八田还是有感觉的,伏见的神经病从来不是针对他发作,而是针对有其他人在的场合。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伏见抽疯的必备条件,因为从前他们黏在一起十几个月伏见也从来没表现得像个羊癫疯患者……天知道青组是不是搞了什么奇怪的生化实验。
他看见伏见从窗口跳下来,以一个10分姿势落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显摆身高优势),而他只是提着装满外卖的纸袋站在国家机构门口,扛着滑板,像个走错门的邮差。这太奇怪了。
他甚至没有想揍他一拳,这种气氛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来送死的……太夸张了,客观点——像是专程来羊入虎口的。
八田想,我应该是听见了那些车水马龙的喇叭声,嘀嘀叭叭的,真亏你们有胆在城管大楼门口鸣笛啊,交出驾照!……猴子走过来了,看起来很冷静的样子,步伐优雅身姿矫健可是一秒能走五米哦?妈呀我要逃吗,逃的话会被差评吧,但是不逃好像会很惨的样子……哦,哦真的过来了,救命他怎么还在笑啊!别笑啊你看旁边蓝衣服的都逃了,怪吓人呢猴子……
生死存亡的时刻,八田不止一次在心里祈祷如果他的滑板后头有火箭就好了,其实说实话没有旁人的时候他也不是那么想跟猴子硬扛,毕竟输了该多难看……
这样揣摩的时候八田并没发现自己早已萌生了从未有过的奇怪的心虚感,好像打了照面就意味着一切以前回避的事情都变得昭然若揭,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逃避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伏见走到他面前,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要强调身高差一样,他俯下身,凑近八田的脸,用可以打量对方毛孔的距离审视他琥珀色的瞳孔。他也不介意八田反射性的推拒,在一个漂亮的下腰中轻松抄走那个装满三明治的袋子。
公务员挺直腰杆,伸长手板。
“账单。”
八田被他的正常和冷静迷惑了,支支吾吾地掏出账单,伏见抽过来看了一眼,递给他一堆早就翻来覆去点了无数遍绝不可能出错的散钱。
“你点一遍吧。”他说,在手掌和手掌相交的瞬间轻轻挠了挠八田的手心。
他不确定八田是不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的初衷已经很满足了。就像他所认为的那样,只要不按常理出牌,总能博得八田惊讶的表情。
在对方已经不会对他露出温和笑容的今天这无疑是最有价值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