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烟这才明白,自己原来是她的钥匙,这个认知令她舒了一口气,应下:“只是我不确定,荣家的人会不会让我见她。”

“无妨,先礼后兵。”于先生说完这句话,便吩咐司机调转车头,向着荣家的方向行驶过去,生烟则明白了她的意图,更觉得自己的角色可有可无,只是走个过场。

她将帽子往下按了按,看向自己那侧的车窗,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她从倒映的窗上看见了于先生白玉一般的侧脸,正托腮发呆的时候,听见她漫不经心地说:“我派去的人回报,你妹妹在中途停留了一阵,今日上午已经抵达上海了。”

生烟想问多一点细节,想知道明珠在火车上有没有吃饱穿暖,带去的钱够不够花,却生生按耐下来,笑道:“好。”

于先生眼梢垂下,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她很安全,不用担心。”

生烟抿住唇,害怕泄漏出自己的真实情感,重重点头。

剩余的时间,她们在各自的思绪中度过,直到车停在一座小洋楼下面,生烟才如梦惊醒,不确定地看向于先生。

她从未去过荣怜的家,也不知道她这时在不在家,于先生的作风潇洒,她却没有同样的资本,在离开北平前,还是不希望触怒任何一方势力。

她只觉得头顶的帽子沉重,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见于先生没管她自己下了车,便摘下捧在自己怀里,权当一个跟随的人,天大的事烧不到自己身上,于先生见她捧着帽子跟上自己,神色淡淡,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阵,才有佣人开门,脸上显着不耐,看也不看她们,随口道:“今日先生太太不见客,请回吧。”

她正要关门,于先生抬手抵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间,硬气又从容,这一瞬的场景映在生烟眼中,她怔住,好似回顾从前,有一个人,也曾经这么做过。

佣人被气势所惊,张皇:“你……你要做什么?”

于先生轻易推开了门,越过佣人身边,淡然留下一句话:“麻烦转告荣先生,我在书房等他。”

生烟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上去,佣人惊疑不定地瞪着她,几乎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人,迅速去转告了这家主人。

于先生一路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前,她走得不紧不慢,好似在自己家闲逛,佣人们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她们的身份,生烟听着,觉得自己的身份千变万化,却没一个定准的。

进了书房后,房门隔开了嘀咕的交谈,于先生正对着书柜上的几层藏书负手而立,生烟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大多都是中医的书籍,摆放得一丝不苟,同时书桌干净整洁,她伸手扫了扫,甚至没有灰尘,桌上只有一个笔筒和一张相框,照片里似乎是一张四口的合影。

一对夫妻,一个英俊的少年,以及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幼女。

生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她在北平的这些年,也算手握各方消息来源,却不知道荣家还有一个长子。

于先生背对着她,突然开口:“荣家七年前做生意的时候招惹了仇家,绑匪闯入家里劫走了幼女,长子追了出去,后来有人在废旧仓库找到了被绑的荣怜,长子和那几个绑匪再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好像能猜到生烟的所思所想,生烟意外,却觉得这个故事颇为耳熟:“您是指,顾家重蹈了荣家的覆辙?”

“重蹈覆辙,又或者是假借这个由头,意图不轨。”于先生听见外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该是这位一家之主,她平静道,“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