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视线齐平地瞧了好久,渐渐从他那象牙般的修长手指转移至棋盘上,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你说我会下棋吗?
当然是……不会的。
我唯一会下的只有五子棋。
然而我渐渐惊讶地发觉,眼前这盘棋,是他曾经与我父王下过的棋局之一。
那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他和我父王在书房里下棋。分明是年纪轻轻的少年公子,却透着一股极有男人味的睿智与气度,那执棋的姿态自不必说,更主要是棋局上那种杀伐果决的水平与魄力,很难不让人心生倾慕。当然,我并看不懂,但是只需瞧瞧父亲的反应,便都能明白了。
我那时非常迷恋他下棋时的样子……唔,当时在我眼中,他做什么动作都是顶好看的,大概恋爱中的人,不仅脑子不好使,眼睛也是瞎的。说到这个,现在真觉得那时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围棋那么一样无比枯燥又难懂的东西,就因为痴迷于看他下棋,我居然极富热情又相当好学地去把书房里那些棋理入门的书籍都翻出来看了,还半点不觉无聊。
他一个不相熟的男客初到府中,我作为官家小姐,自然不方便贸然去经常见客,那时就借着观摩学习的名义,常常在父王与他对弈时,坐在两人侧边观看。现在想来,父王那时候是否已另怀目的,如今便不得而知了。
其实父王是文官,供的也是闲职,要说下棋并不是他的一个好对手。可是府中上下,除了父王,便更难找出合适的人陪他下——后来我曾跟他下过一次棋,半局不到我就彻底放弃,这人真是一点也不留情的。我为了能多看到他,甚至还缠着父王经常去邀请他对弈,父王竟然也同意了。
后来熟络了,我更是常常整日地伏在那两人棋局的桌案上,一看就是半天。在我对那些深奥无比的棋理书籍生厌之前,终于也还是没怎么学会围棋,却渐渐能看懂一些他们的意图。因而我专注并长时间地观看那些棋局之后,慢慢能将每一步棋记在心里。
一个人的时候,我就经常自己在房里摆弄那些棋子,将他们的棋局一步步重演出来——根本不为什么学习,仅仅是在脑海中体味他每下一步时的姿态举动。
客观来看……和他此时的样子倒很像。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会下棋,脑中却还有这盘棋局的道理。
望着那些交替落下的黑白棋子,我狠出了一阵神,不知不觉间一局棋已经下完。不,是昔日的某一局棋已被他完整地摆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