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荆陆边秋,一生诗作都极其繁复华丽,喜欢大量引用典故,浓情真意,倾泻而出。唯有武原三年为秦阿房写下的这一首,用词极简,明明无字写情,却又在每个字里都流露出了温柔和哀伤。

在场众人反复品着这四句,有些文人已经痴了。那负责誊写的文官谨慎地将诗文封了起来,递给厮仆。

太学已经接到消息,众学子也不怕雨,拥在太学的入门处,见传信的来了,夫子立马接过,他站在堂中,自己先看了一遍,自叹弗如,又在众学子的催促之下,为他们朗读。

众学子一时寂静。

“再给我三十年,也未必有陆边秋一半功底。”

“名动天下的秦相,在他眼中却如此柔弱娇美,其中真心,令人动容。”

“娇美二字脏了这首诗,凝霜雪,霜雪为骨,至清至纯。”

“……”

“如此看来,大都督是留不住美人了。”

云庚楼中,众官也是这样想的。

香已经烧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庸宴却半个字也没有说。能在剑尊剑下走了这么长时间,武官们早就在心里大喊都督神武了,要知道现在与庸宴打得不分上下的天不言,可是将上一届禁军统领们打得落花流水的神人;众统领回想起在演武场被庸宴单方面压制的情景,恍然当时盛都督已经留了手,这顿打,他们挨得不冤。

相比之下,火云揭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他不愿淋雨,也没到观景台上去,就坐在秦桥身侧,运劲对楼上喊道:

“庸言念,你的诗还作不作了?”

虽然这么问了,但火云揭心里也知道,在剑尊压制之下能开口说话已经很难,还要作诗,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必为我誊抄。”

庸宴一剑扫去,剑尊翻身起落。

太学众学子,便如听仙人垂问般听到了庸宴的声音:“诸生来听!”

宇清宙沉片刻没停,庸宴的声音中却连一丝喘也听不到。

“贵逼人来不自由②——”

她生在秦氏,不过九岁稚年,就被秦家当成人质送入进了皇宫,看似富贵泼天,其实如履薄冰;

宙沉剑气光华,直逼天不言腰侧;

“龙骧凤翥——势难收!”

可她就真的叫这命格压住了么?

——没有。

换了任何一个女子,只要跟在太后身后,选择一个聪慧得势的皇子嫁了,便能在后宫平平顺顺走完这一生,宫墙外天翻地覆,都与她无关;

但她是秦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