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没想得到他的回答,因为她心里已经知道他是女子的结局。
两人易地而处, 自己可能在庆国公府里斗智斗勇, 毕竟与人斗其乐无穷, 而他会在高阳楼里,零落成泥碾作尘。
“不急着回去。”郑照在荷叶笔洗中洗净余墨, “我们还没吃到马骝山的特产,盘山坐地果。”
“什么盘山坐地果,就是海椹子。”陆云从满头大汗的走进门来, “乱萤你真没诓我吗?那后山我沿着古隧道走了一遍,别说人影了,连个猴子影都没有。”
郑照把笔依次挂回象牙笔架,问道:“忧之兄可找到小石门了?”
“小石门是好找到,那女道士可难遇到。”陆云从转身背身对醇娘洗了一把脸,“我一开始想着女道士总要回去,就守在那里等她,什么都没等到。你也知道我行事风风火火,这等不来我便沿着山势走了一大圈,也是一无所获。可能我去晚了,你们离开没多久,女道士就打道回府了。”
“也可能她是躲着你呢。”醇娘端起笔洗准备出去把水倒了。
“的确有可能。”陆云从擦干脸回头看向醇娘,见半满的笔洗里水清澈见底,不禁赞叹道,“笔洗里的水只见少不见脏,乱萤对水和墨的掌握已经到了如此,这用笔下去定是干净清爽,浓淡得宜。不知是何佳作,愚兄能否有幸一观?”
郑照摇头道:“佳作无从谈起,刚才和醇娘聊天,随便在纸上乱写乱画。”
“游戏之作出自乱萤的手也是佳作,愚兄家中还有一方兰篆闲章呢。”陆云从走到郑照的身边,笑着拱手道,“早听说乱萤书画双绝,今日乱萤不赏我一幅画,等回了无锡后,愚兄说遇见了郑乱萤,还同吃同住的几日,他们绝对都不信。”
郑照只能从绢缸里把驴子吃草图拿了出来,写好跋语,钤盖“苍烟落照间”印章,把此画送给了陆云从。
陆云从接过画,赏了又赏,看了又看,说道:“都说天下丹青在杭州府南北两位先生笔下,我今日见乱萤画作,便知他日必有青出于蓝。”
大梁书坛画坛有两位巨擘,南枝先生陈窗和北原先生董抱珠。他们年纪相差三岁,又都为杭州人氏。两人幼时都聪慧非常,早负盛名,因而彼此相交。
少年一同参加科举,一个落第一个中举,虽然仕途出现了不同,但他们交情甚笃,书信不断,一直牵连挂念。到了晚年,两人更是一起归隐,并称南北先生。
少而执手,长而随肩,涵盖相合,磁石相连,六十余载,毫无间言。山林钟鼎,并峙人间。
郑照看过他们的画,他笑道:“乱萤希望能不负忧之兄今日此语。”
陆云从道:“两位先生皆认为书画同源,尤其南枝先生画墨梅旷绝古今,乱萤红梅已经艳天下,若去杭州,定要去拜会他们。”
“正有此意。”郑照颔首道。
两人就此聊起江南江北的人物来,从携棋游公卿的苏之开,到画舫泊秦淮的蔻娘。与陆云从交谈,郑照觉得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想要见的人都在不断的增多。
茶添了一盏又一盏,到后来已经是深夜,陆云从道:“乱萤到了无锡不来西山书院找我,可对不起我们今日的秉烛夜谈。”
古寺三更月入龛,郑照困倦得眼睛都睁不开,轻哼着道:“到时一定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