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耳边不间断的车轮声里忽然混入了握紧指节时发出的弹响,看来方久榆是又被她惹毛了。
过了许久,方久榆才冷笑着道:“夏宗主,你也不必逞口舌之能了。就算你医术好,如今不也还是中了我的毒掌,至少在这三日里都不能运转内力了吗?”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久澜漠然道。
“当然是带你去见我的主子了。”方久榆回道,“你知道现在外面是哪里了吗?我们走到樵溪村了,当年就是在这里,我做出了我的抉择,将分舵的门户所在透露给了十三派联盟,从此做了一个真正的不折不扣的师门败类。”
也就从此再不能回头。
“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蛮清楚的嘛。”久澜哂笑道,“也不知你现在的主子是怎么放心用你的。”
方久榆却道:“你们这些人,仗着天资聪慧,从来就瞧不起生来愚钝的人。你可知,我自小就要比别人付出成倍的努力,却总还是追赶不及,因此受了多少嘲笑和白眼,又忍了多少捉弄和欺侮。分明我也费尽了心血,却永远也换不来师父的认可和同门的赞赏。我就不明白,为何大家都一样是人,却要生来就分个高低?所以我不甘心。是!我承认,我私下豢养毒虫确实坏了规矩,但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而已,证明我也可以学好课业,我也能够掌握毒术,别人会的我也能会,我不比别人差!但你们这些人未免也太冷酷些了吧,竟是连半点期望也不给我留。”
久澜轻叹一声,略放缓了道:“此言差矣。你若是想证明自己,只要有能力了,来日方长,何愁没有机会,为何要急于选这种危险又偏激的法子?”
“呵,”方久榆不以为然道,“像夏宗主你们这种聪明人,说话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费吹灰之力一般的。”
“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久澜反驳道,“也许人生来是有天资的差异,但这也并非能够一锤定音的事。谁从小不是被罚过来的呢?我们医宗的这些同辈弟子里,你可知我,还有我师弟他们,自小都被大师姐罚抄过多少遍医书?况且他们欺侮你,确是他们的过错;我当年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也是我的不是。可后来的一切,凭你的所作所为,却只能说是你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如若你我易地而处,你也尝尝我当年在分舵所受过的侮辱、嘲弄和折磨,你就不会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了。”方久榆咬咬牙道。
“不会易地而处的。”久澜也不假思索地回答,“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这条路。”
双方在静默中对峙良久,最后方久榆冷哼一声,道:“罢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没有必要再跟你废话了。而你也用不着多问,只需要知道,我们很快就会到达一个好地方,在那里会来许多的人,将这些年的恩怨故事好好做个了结。咱们就一起等着看一出热闹的大戏吧。”
便由此结束了这一场言不投机的对话。
久澜在这颠簸中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前路漫长,不见尽头,恍若遥遥无期。在这一片混沌里,她也浮想起了许多记忆的碎片,但都散乱地混杂在一处,拼不成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