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与乘澜归 霜沚 1565 字 2024-03-15

于是心底就不由浮现出少时读过的张仲宗的词:“明月太虚同一照,浮家泛宅忘昏晓。醉眼冷看城市闹。烟波老,谁能惹得闲烦恼。”

倘若这便是最终的结局,倘若他们从此就能泛舟江上直至终老,那也很好。

可是自古世人真有几个能远离得了俗世烦恼?能如范蠡般功成身退,携西施泛舟西湖归隐的,那也成了千古佳话了。

她承认自己是在逃避什么,也隐隐知晓将来总会有不得不面对的一日,但她如今只想借醉忘忧,能躲一日是一日了。

曲毕,岳楸笑问她:“这曲如何?”

方才还在呆呆出神的蓝玖被他一戳额头醒过神来,浅浅一笑道:“好听,但是曲中似乎错了一个音。”

岳楸不由啧啧纳罕道:“这你都能听得出来?”

蓝玖笑道:“乐曲最是讲求和谐,但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和谐。所以定是你错了。”

岳楸哈哈一笑,又凝望着蓝玖的脸庞瞧了许久,道:“看来我们玖玖也不是不通音律嘛!”

蓝玖挺起胸膛颇为骄傲地道:“我又几时说过我不通音律了?”

“那你身上又有多少我不知晓的秘密呢?”他忽而问道,似是好奇,可又有几分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蓝玖明显地感觉到,岳楸近来似对她的过去愈发积极地探寻起来了。但她并不反感,因为这是人之常情,她亦如是。

他们两个都是身上藏了许多故事的人,从前可以互不在意,但如今却不同了。蓝玖有时也会抑制不住地想要去揭开他的谜底,但两人于此事上却又颇有默契,每到此时就会开始切磋彼此打太极的功力如何,所以一时半会儿竟也都揭不出什么来。

蓝玖倒也并非不想坦白,只是她的过去连她自己都拎不清,又该从何与他说起呢?

另则,还有一种不知所起无法言说的感觉在困惑着她。岳楸这个人,初遇时如阅尽了千帆,尝遍了百态,不知是经历过什么,整个人都通透得不行,只教人觉得难以亲近;但相处日久,又会发觉他孩子气十足,似是个分明未经世故还要佯装早熟的少年。

这样的人本是难以读懂的,但她却似乎能轻易地就看穿了他,看穿他真实的情绪,撕去了一切的伪装。这种别样的感觉,就如同遇到一个相熟到不能再熟的故人。

也许这就缘于他们是相似的一类人,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缘分。

夜里江上起了些风,吹得枕边风铃摇动个不停。蓝玖迷迷糊糊地跌入梦境中,磕磕绊绊地追随着耳边愈渐清晰的铃音,缓缓步入了一户农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