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恍然一笑:“难怪,若是寻常人,哪能这般泰然。只是……你竟也不好奇我是谁,又是如何受的伤吗?”
蓝玖笑道:“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我只需要医好你即可。说来我倒还想问,你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倒在了我的院子外面?”
那人道:“我重伤之时神智并不甚清晰,只依稀听闻村西有位姑娘略懂医术,便想来碰碰运气,所以就一路向西摸索过来,直到闻见姑娘院子里的药草香,而后便支持不住失了意识。现在想来他所言有虚,姑娘哪里是略懂医术?”
蓝玖正在桌边挑拣着药材,闻言不觉浅笑:“医道之术广博,我等也只勉强算得窥了门径,不过凭借三分技艺,尽力为世人驱散几分病痛罢了。”
这倒也不是自谦,确然是她看多了死生后所萌生的肺腑之言。这世上,多的是她拼了命也救不回的亡魂。
随后两人又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了几句,等到这一剂药煎好时,恰好也正到了换药的时分。蓝玖缓慢而娴熟地倒好药汁端给榻上的人,又取了伤药来,忽然就听闻那人问道:“你与夏苡,是什么关系?”
她的心忽的就猛然颤了一下,如坠入深渊,如溺于汪洋。那个名字,是万重崖上被风席卷摧残后落了满地的桃花,殷红得刺目,是她怀念,又不敢让人触碰到的存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带着些许不可抑制的颤抖:“你……认得我师父?”
那人却好似惊喜一般,道:“你竟是她的弟子!”又带着企盼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这些年,她……还好吗?”
她还好吗?蓝玖摇一摇头,凄然道:“那年七日戕蛊毒一案,她就已死在万重崖上了。”
“什么……”
许久再未闻回音。蓝玖虽然瞧不见,但料想他此刻的脸色也一定难看之极。
“那你与我师父又是什么关系?”她问道。
这些年她虽也算学会了迂回委婉,但那到底不是她的风格。她这个人,更多的时候还是喜欢开门见山。
那人轻叹了一声,缓缓道来:“二十余年前,我曾蒙尊师相救一命。如此恩情,未及相报,此后多年,念念不忘,直至今日。”
“那这二十多年,你们……就一直未曾再见?”
“是。但我记得当年伤药的味道,与你给我用的一模一样。”他低沉着嗓音回答,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喑哑。
蓝玖听着有些触动,却也只能无奈道:“我并未听先师言及此事,恐怕她早已忘怀。倒难得你,还能记得那么多年。”
“是啊,”那边他不知是何神色,只听他喃喃道,“夏苡姑娘宽和仁善,一生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哪里会记得其中的一个我呢?”
此后数日,蓝玖为他治伤时,时而也会向他提起夏苡的生前旧事,而他大多时都是沉默不语。蓝玖不知他们的过往前尘,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何情分,所以也不敢多置喙。不过从他偶尔的回应里,她倒是也知道了些许此人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