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谁与乘澜归 霜沚 1572 字 2024-03-15

只要心仍明净,即便身处俗世炊烟也可如置仙境。能决定眼里的世道尘寰的,也仅有心之所向而已。

因此久澜很满足于这种最平凡的味道。能在清闲的早晨俯眼笑瞰街巷喧嚷,看过客行人撼动起缕缕微风,吹动蒸蒸白雾飘摇消散,现出雾下满笼诱人的白面馒头或一大锅飘着米香的白米清粥。至于入夜,灯火如星,所有对尘间的遐思都隐没在星灯下如墨的夜色里,夜有多深,遐想就有多远。

如今的她就与这种生活相伴,没有外人的侵扰,只有晨起入睡时岳梓乘的琴音,一日三餐时食店的酒肴饭香,和茶余饭后闲适散漫的流水光阴。她也开始在这时光里拾起了医书,着手医治岳梓乘的陈年伤病。纵然他自己可以不大在意,但久澜不能。

于是就每日一碗药,一颗糖的哄着,倒哄得他没像之前那般抗拒了。想不到一向怕喝苦药的岳梓乘竟然还能有今日,真是匪夷所思,久澜想。

如此三五日下来,先前的外伤全都痊愈了,丹田处的内伤却收效极微,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的伤来得不寻常,原就不是寻常药石可以治愈的,或许经年累月以后会有些许起色,或许日后她也会钻研出新的手法,谁又能预料呢?余生还长,他们都等得起。

只是近日久澜也会在闲暇时怔怔地出神。她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即便想到了也来不及思考,如今诸事平定,她有了闲心,反倒开始渐渐地受这桩旧心事困扰了。

她喜欢岳楸,也喜欢过岳梓乘。可她如今喜欢上这个人,是因为他是岳楸,还是因为他是先前的岳梓乘?

那是交织着经年旧事的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回首中的那些梦境,莫名其妙重拾的记忆和光明,似乎无不与他相关。他在她的生命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她又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这样的一个他?

而后昏昏思睡的一个晌午,枝上黄莺低唱,她便伏在案上听他抚琴恍了神。岳梓乘是珍爱她的,她心里有谱,只是这种珍爱不禁令她有些受宠若惊。在琅琊山的洞窟里,他那旁若无人的炽热眼神,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她手时的心无顾忌,他的心意已昭然若揭。那是他在义无反顾且毫无保留地向她诉说自己的抉择。

他并不畏惧世人看他的眼光,也不介意过往路上的险阻和彼此留下过的疤痕,他更在意能与你并肩而立。

如若他们脚下是相隔百步的一条路,那他无疑已经向她走出了九十九步,而这剩下的最后一步,却必须要由她自己来走,谁都推动不了她,谁也不能替她走完。

可她该如何迈出这一步?她走向的又是谁?

想不通这些事情,她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入夜,灯火渐明。

近日初夏的时气愈发的暖,唯有楼阁上的夜风会时而送进一两缕凉意。久澜一手执扇倚在短廊下吹着风,偶尔瞥见回厅上的宾客疏落往来,雕花木梁下悬着的纸糊灯笼晃晃悠悠,迷乱了人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