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带他们花费一整个晚上穿越跨越江河的长桥,这是他不靠谱的梦想之一,从他到了这城市开始就萌生过这个念头。
然而迟重不愿意来这么远,其他人也都不是他的朋友。
灯火通明的滨江城市,桥下滚滚江水泛着淡银,岸边的铁轨上是奔驰的红色列车,桥上两尊须发怒张的石狮,铁蓝色的观察站伫立在月光之下。女孩的脸庞被夜风吹得白里透红,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蝴蝶耳坠免得被吹走。
全唐的光头笼罩着先哲的红光。
这让他看起来更奇怪了,好像那个露出一点青芽的光头其实是个冰冷的高科技头部盔甲。
“你不如去演新新少林寺。”英气的女孩儿伸手就想摸他的头。
全唐一龇牙,把头抱住了。
入夜,桥上车流仍是多,他们动作都不能太大,贴着栏杆走。
“就演高科技和少林功夫的交融,你的光头其实可以拉开,里面藏着一卷光幕宝典,你是地位最低的,平时你的工作只有洒扫。你得给大日如来贴面,用的都是超薄流感金属,但是里头还得是木头。”
她开始胡扯:“你还是得有一句台词,我本是比丘尼,又不是阿罗汉。”
全唐不理她。
“在电影里还能给你的女朋友加个角色。”她并不知道全唐的恋人是男是女,只好说是女性,“你想让她演什么?我觉得演山精树怪的都太俗,天天就来动凡心破戒这一套没意思。”
“演只蝴蝶好了。”眼镜儿提议,“追逐蝴蝶而死怎么样。还是需要时代背景,其实高科技和传统文化的冲突也有点儿用烂了,你这个新新片子呀,弄不好。”
全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真的开始讨论起来了?”
“你不想看千佛阁里金身塑像,外壳一层光芒四射的壳,里头都是烂木头?这多劲呢。”
大哥罕见地出声:“不如演他们寺前点化不了的一头红象。”
“得,都不是人。”女孩儿啧啧,“我看你们就喜欢糊弄这些虚虚玄玄的。”
全唐摇头晃脑,停下来认真地拍摄火车从桥下穿过,后面几个孩子都被他挡住,哎嗨唉嗨埋怨他。
小全思春,给曲潮沅发/骚扰短信。
几天不见他的老师,他真是心尖都在发痒。
倒也不管老师有时回他有时根本就不回,他这几天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一五一十,妻管严似地如实汇报。
后面两天他们的旅程行至末尾,全唐换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海报和蓝光,乐得看不见眼睛,他美滋滋把伙伴们一个一个送到车站和机场,等待他们离去。他的身体里有些东西也在逐渐变得透明,脱体飞走,但这并不是失落和怅然,而是一种更为坚硬和甜蜜的情感。
最后一个送走的是他大哥。
这天的云也和去年全唐没能见到的雪山一样巍峨雄壮,天空是新书的封面,蓝而挺括。
车站人来人往。
大哥握了握全唐的手,铜版纸做的面庞上浮现了金粉一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