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留不住,母后要回到斡卓去,皇兄也要离开京城远赴江南,到头来我什么都留不住……我现在连冬儿也要没有了……我什么也都留不住!”
萧瑜在纳兰怀中泣不成声,他本是豁达之人,知道这世间聚散终有时,这一世只要母亲和兄长都在人世,待他真正安定天下,自然可以时时相见,他从来都无有怨言,只要冬儿还在他身边就好,只是如今他骗不了自己,若是冬儿的病再不见好,他就真的留不住她了。
事与愿违,这一次冬儿病得更重了,因心口疼痛难忍,就连进食喝水也是奢望,又是一连三日吃不下喝不下,身形消瘦,珠目都已发了灰黄,如今强靠着古方汤药维持,虽能轻微缓解疼痛,却非长久之计。
这四日萧瑜始终陪伴在侧,亲自为冬儿喂药抚按,施针刺穴,还不到十日前,他也是这样亲力亲为,丝毫不嫌辛劳地为冬儿穿戴好婚服凤冠,挽着她的手为她举行封后大典的。
即便是身子硬朗如萧瑜,也难以不眠不休几日,到了第三日夜里,萧瑜终还是因心力交猝倒下,一同守在皇后病榻前的宫人太医等,也终于得了片刻喘息,众太医已然无能为力,为了免受罪责,只得相约脱去袍服,一同跪倒紫宸殿前,欲向天子请罪。
梅音今日午后自幽州入京,故入夜后萧琳便离宫回府陪伴在侧,预备明日携梅音入宫探望,只是听了萧瑜病倒的消息,便不顾不得准备,匆匆入宫。
一时见不到冬儿,梅音心中便一时难安,即便受了几日车马颠簸,也不愿再多歇息——萧琳并未向她隐瞒,这几日冬儿受了很大的苦,她的身子还没有那么娇气,怎么能让冬儿一人受苦。
先前萧琳已经将有关冬儿和萧瑜的前世之事在信中详细告知梅音,起初她亦是不信,可是这几日却也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她和冬儿的情谊本是这样短,若是没有冬儿,她早就是一个死人,哪里有她现在的一身荣华,她不信冬儿就会这样去了,这世上疑难杂症是有,怎偏偏找上了冬儿,她方才苦尽甘来,能和心许之人再续前缘。
虽这样想着,梅音一腔希望在见到冬儿时便被她憔悴病容浇散了。
她与冬儿分别最久,更知至今冬儿消瘦多少,又是尝尽了多少苦痛才这般憔悴,知道自己若是落泪无端惹冬儿伤心,却怎么都停不下哭泣,伸手摸她身下床褥被汗水打湿,床榻檀木被她两手生生掐出凹痕,便更是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