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的手掌狠狠扼住了卫昭的手背,瞬间在他白?皙的皮肤留下了鲜红的指痕。

但同样,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顾准的眼眶也正在一点点洇湿变红,像是在空气中迅速氧化的苹果,让人有种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的难过。

围绕在卫昭周身的呼吸声很黏,顾准绷紧了半边身体,哑声问:“疼不疼。”

卫昭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说来可笑,卫昭历经了两世,有要他死的,有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了的,有要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好好活着的,可是,他们好像都没问过这么一句。

疼不疼。

因为没人问过,卫昭以?为是不疼的,可当顾准问出口?的那一刹那,他想,其实是疼的。

在血液喷薄着洒在浴室的地面时,卫昭一边忍受着林昭传输过来的记忆,一边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奔向医院。

怎么能不疼呢。

“都过去了,人都得往前看?不是么。”卫昭像是背着一个?笨重?又坚硬的硬壳,他很固执地把自己缩在安全区里,在他固有的思维里,疼是自己的事儿,承认疼就能不疼了吗?

不会的,而且这样不还是平白?无故地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吗?

他不稀罕任何人的怜悯。

顾准仍然?盯着他的手腕,执拗的样子其实很像他,过了好一会儿,卫昭终于想到抽回手。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准突然?动了,利索地将他腕表的带子扣好。

“林昭……我很疼。”顾准抬起头,眼尾仍然?是淡淡的红,那双凤眼似乎酝酿着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着卫昭的手探到了自己的胸膛处。

“林昭,我这里痛的要死。”

而手掌下,是那人炽热满怀爱意的心脏。

太烫了,与?此同时,卫昭只感觉有一股热气往上翻涌着,他顿时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

顾准的样子和?往日太不一样了,卫昭从来都没想到,一根漂在水里的檀木竟然?也能如同干柴般燃烧。

他那时还不明白?,在□□面前,向来都是众生平等。

“肌肉练的还挺紧实。”卫昭逃似的从顾准的胸前收回手,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慌乱,相较于他,顾准显得特镇静。

卫昭缓过神来,突然?有点不服气,但看?见这人头上挂的彩,他又不好出气,“你逮着谁都往胸口?摁?”

少?年两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在顾准脸上绕了一圈,语气含了一丝讥讽,“哦,你不只摁人手,还喜欢摁人头。”

说着,他对着车前的镜子压了压翘起的呆毛,用?来掩饰刚刚的尴尬。

“没有。”顾准缓缓摇头,他道?:“只喜欢摁你。”

——

“林哥,到了,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不上去了。”小何从车窗探出半个?头来,“安姐说了,这些天别在社?交平台发些什?么东西,现在大家伙都在怒火上,解释……也没用?。”

卫昭下了车,在车窗前站定,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并没做什?么回应,他从卫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钱包。

这年头,几乎没哪个?年轻人用?现金了,基本都是手机支付,但卫昭始终用?不惯,就让小何换了些零钞。

“等会儿。”卫昭道?,他从夹层里抽出了好几张红色纸币,“拿着吧。”

“林哥是要买点啥吗。”小何接过钱,立马点开备忘录。

“给你的,去买双鞋。”卫昭又对赵师傅嘱咐,“等会儿你送她回家吧……经过附近的商场记得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