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侦命左右喂了她一些清水,略略垂首道:“招出来,我让人请郎中给你治伤。”
乐蕴粗喘了两口气,额上的冷汗滚到地上,又洇进了青砖缝里,她觉得双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痛感却还是那么明晰。
“我……我让人,把皇袍,藏到陈文琰家中的。”
周侦眉头紧蹙:“什么人?”
“唐沈然。”
周侦呵斥:“乐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谁料乐蕴却强笑着抬眸:“你不信?那我也无法……你再动刑,我还是这句话,我让唐沈然将皇袍藏在陈文琰家中,又在陈文琰入狱后命唐沈然以土袋压身杀了他……”她疼得齿关打颤,说话却毫不滞涩,甚至有些讽刺揶揄。
“唐沈然为何要听命于你?她明明只受命于陛下……”
乐蕴笑道:“没错,就是陛下让我杀了陈文琰的。”
尚书房外灯火通明,入夜时飘了一场雪,此时积了薄薄一层清白颜色,寒气将人笼在其中,几个值守在殿外的宫人也不禁有些瑟缩。
内里,秦越霖进来奉茶,见皇帝眸色深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案上的奏报,女侍中柳崇徽端坐堂下,神色亦有些晦暗。
秦越霖自知不可过问政务,只默默进去,为皇帝与柳崇徽上茶。柳崇徽低声道谢,谁料皇帝忽然冷笑道:“这个乐蕴,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皇帝虽只有二十六七岁,却并非寻常女子,冷硬心肠,铁血手腕,无一不缺。灯下的皇帝容颜如霜,神情淡漠得有些刻薄。而堂下的柳崇徽则素雅清明,皎皎如月。这举世难再的人物,让这一间局促之地,也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