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许北河戴着黑色口罩，她还是一眼认出他。

楼道里满是明媚阳光，薄薄一层点缀成他周身金边。

蓬松微卷刘海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白得发光，金丝眼镜后的浓眉大眼亦是流光溢彩。剪裁得体的烟灰西装搭配白色运动鞋，身形更显欣长。

“我来探望苏世伯。”

瞧见她毛茸茸的后脑勺，许北河的手习惯性罩上去轻轻揉搓了下。转而看向护士，声音依旧平和，却不复先前温度，“刚才，是怎么回事？”

“许先生，您来得正好。”护士脸上堆满笑，“这位小姐想进去看苏先生，还自称是苏先生的女儿，这让我们很难办。”

护士话音未落，苏艾的头已埋低。

用浓密发丝遮住尴尬涨红的脸，像是被误会受到责备的孩子，也不敢反驳，揪着帆布包袋子怯生生地立在原地，默默忍着。

许北河转眼瞧见这一幕时，心似被尖锐指甲狠狠搔了下。

难以想见，他的小姑娘被这重身份曾背负了多少恶言恶语。

“艾艾，抬头。”

他轻柔地将发丝掖到她耳后，露出小巧耳廓和卷翘睫毛，“告诉她，你是谁。”

苏艾犹豫着抬起眼皮，眼睫不安地颤了颤，眼底有希冀也有惶恐。

许北河朝她微微颔首。

眼尾笑意加深，缱绻氤氲，带着满满的善意和鼓励。像是雨霁天晴后，第一道冲突乌云的光，暖洋洋照进苏艾贫瘠死寂的心里……

她慢慢转过身，抬头，逆着护士探寻的视线，郑重念出自己名字。

“我姓苏，我叫苏艾。”

那一刻，无关乎她是谁的女儿，而是她人生中头一次郑重而底气十足的将自己介绍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