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因为梦境,宁元昭的情绪一时没能抽离,直接拒开了顾景懿的亲近。
迟钝的低落之情也随之发酵胀大。
顾景懿神色不改,唯独眼中积聚起了一团极深的风暴,晦暗沉郁,又藏着一点很无措的不安。
他闭了闭眼,避开宁元昭的伤口拥住他,轻声问:“阿昭,是在难过吗?”
宁元昭没想到公主会如此敏锐地通晓了他的情绪,还直接问了出来。
“难过什么,与我说说,好不好?”顾景懿亲亲他的侧颈,耐心地抚摸着他脑袋。
做了冷漠伤人的动作,却得到了真挚的关心。宁元昭本已习惯去克制真正难受的情绪,可为什么公主一问,他的克制就荡然无存了呢?
他眼角无意识间湿润,很小声地对顾景懿说:“我死掉了……”
“做噩梦了么?”顾景懿像是听不得“死”这个字眼,后怕般将他拥得更紧,“不怕,梦都是相反的。”
“刺客把我的心捅穿了,我就死掉了……”宁元昭继续说,“殿下在我身边的……没有救我……”
他说得语无伦次,一直潜藏着在心中,未能直视的委屈和不满,顺着话音尽数倾泻了出来。
宁元昭却并无察觉,甚至自虐般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公主豢养私卫,一定是只有她和心腹才知道的绝密。
若自己想避开受伤的结局,就需得私卫提前出手。
一旦如此,所有的刺客都不会再恋战,而是会想方设法地逃离,将消息传递给他们的主子。到时候公主处心积虑的所有势力趁机被剿掉也未可知。
他知道他的公主也想要这天下。
隐藏秘密和不受伤害间,本就是相悖的,就算由他来选,他也会选择隐而不发一击致命,而不是打草惊蛇。
宁元昭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不可自制地心痛。
或许他太怕了。
怕公主也像顾琰一样对他……公主对他的好本来就没有缘由……
或许他太自私了。
公主愿意与他共享秘密,他就再也忍不住喜爱,昏了头失了智,去答应公主的一切请求,去给公主同等的亲吻,甚至妄想贪婪地想凌驾于公主的野心和抱负之上,成为公主不可或缺的第一位……
宁元昭觉得这样不对。
可前世与今生在梦中交替,他就忍不住地去想。布满裂纹的心在哀怨的想象中被戳成碎片,流下鲜红的血。
自作自受。
“殿下……”宁元昭努力忍住泣音,他不想再借梦的由头暗戳戳抱怨顾景懿,以此诉说不可见人的委屈,“我……”
我确是做了一个噩梦,一时失态了。
这是他想说的下一句话。
“是我的错,阿昭。”顾景懿叹息般说,“对不起。”
从没想过的道歉,宁元昭一下变得不知所措,话没有说完,也不知道如何说了。
“我说过不让别人欺负阿昭的。”顾景懿凝视着他的眼睛,“是我没做到,阿昭该怪我的。”
宁元昭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一点冰凉撞到了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