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灵逐渐活跃,四面场景也越发动荡不安。但奇怪的是,那些画面里除了迟笑愚外,还有蜂云谷医众惨遭屠戮的场景。
千乘蚨的神情从怀想到怅惘再到痛苦,痴毒发作仅一念之间!
君如珩迟疑片刻,终是把心一横。
“你执着改写天生畸骨的命运,并非在意下等灵这件事。而是,修为不精让你永远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千乘蚨蛾眉紧蹙,周围痴灵攒涌愈急。
是啊,护不住,谁都护不住。
就像三百年前在九阴枢,她护不住被恶灵侵扰的山民,现下她同样护不住被追杀的蜂云谷医众。
君如珩观察着千乘蚨的神情,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其实,迟府生活教会你的,从来不是男女间情爱。你看到那些人不过普罗凡人,也能周济困苦,你忽然觉得,修为高低似乎没那么重要了,是不是?”
你是对的,根骨的优劣并不能代表什么,唯本心之重,才最是难得。
所以,你无须纠结自己的无能为力,蜂云谷惨剧非一人之力可以转圜,更不是你修为有失的过错,执着于这点根本毫无意义。”
君如珩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
“可今日人皇阴谋不破,十六州地力耗竭,你我才是真的难辞其咎。千乘蚨,你曾行差踏错过很多步,能否找回本心,就看这最后一步。回来!”
千乘蚨霍然张目,涣散的竖瞳迅速聚起光,其势之盛,瞬间就将四周蜂屯蚁聚的游灵一荡而空。
“痴”字阵破了,可君如珩却猛然惊觉有哪里不对!
第88章
与此同时, 武烈帝的辇轿还隔着老远,就听见皇陵外吵得沸反盈天。
三年前仰春台的那一幕似乎又如法炮制,书生们方巾被汗打湿, 仰面大呼。
“一国之尊,岂能是夺骨而生的宵小!如此有违伦理之举, 三百年闻所未闻!草民等, 须得圣上给出解释。”
“草民等, 须得圣上给一个解释!”
人越聚越多, 几乎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学生们先前纵把那则传闻当故事来听,可后来襄龙卫一连数日搜城的大动作, 难免有掩耳盗铃之嫌。
儒生们血气方刚, 更视道义礼法重过性命。听闻武烈帝要在皇陵行换骨仪式, 哗然中不知是谁振臂一呼, 余下者纷纷枝附影从,齐聚皇陵之外拦驾讨要说法。
这般大的阵势,京中百姓都愿来凑个热闹。一时间皇陵外挤满了人, 维持秩序的襄龙卫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紧要关头,将离率两州守备军也快马赶到。
他腕间绕着马鞭, 一勒缰绳道:“太子殿下何在?”
“大胆!”随行襄龙卫出言呵斥,“见了圣驾不跪不拜, 张口便问太子,你眼里还有天威没有?”
话音未落, 他面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鞭。
将离收鞭利落, 眉间分毫不掩饰憎恶, 冷冷道:“悖逆人伦的天威, 不敬也罢。”
此一言有如滴水入镬,才刚安静些的人群顷刻又沸腾起来。
“悖逆人伦, 天理难容!”
“请圣上给天下人一个解释!”
襄龙卫脸上青红交织,刚要发作,轿辇内忽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