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触目,惊心。

褚尧遽然转首,雾的镜片也遮挡不住凌厉如矢的目光:“亲兵呢,亲兵何在?”

雨越发大,将离不住抹着脸:“回殿下,亲兵已在三里地外集结完毕,听候您的发令。”

褚尧未及出声,当空一声霹雳,从天而降的赤色光焰在人群和棺椁之间砸出深壑,藤蔓继而从四面八方蜿蜒汇聚,结成一道密实的屏障。

君如珩跨前一步,语声冰冷:“我看谁还敢妄动。”

与此同时,数里地外的角木窟。

骨笛吹奏愈急,千乘蚨的气息已能听出明显跌宕。她强忍着灵府之中的翻腾,集毕生灵力于一指,试图压制迟笑愚的心魔。

然奈何三毒之中,嗔恚二字为害最深。

千乘蚨已竭尽所能驱散能使人产生幻觉的林瘴之气,可是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了。青州百姓怒掘迟家祖坟的一幕,无比真实地上演在眼前。

尤其当老农毫不犹豫地劈开迟墨棺材时,千乘蚨心中暗叫不好,但为时已晚。

迟笑愚形同枯槁,憔悴且瘦削的面孔上透出骇人的青黑,但他双目始终瞪得老大,睚眦欲裂般盯着眼前冒顶的棺椁,仿佛整个人全凭一股子怒气勉力支撑。

那格外具有蛊惑力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看见了吗?这便是你父穷尽整个珍室丹药救回的无辜之人。知恩图报?哈哈,天底下几曾有开人棺椁、掘人尸骨的报恩!汝为人子,此刻也该醒悟过来了,人心一贯是这世上最禁不住考验的东西,何必再执着于救世家训?善哉,善哉......”

迟笑愚目已充血,他把一晃而过的癫色压了压,喑哑地问:“你设计这么多,究竟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脑中和尚的声音大笑:“施主此言差矣,不是替贫僧,是替你自己。”

顿了顿,“既然人心鄙薄不堪救,不如干脆毁去,也算,还了世间清净。”

迟笑愚牙齿摩擦出咯咯怪响:“你,什么意思?”

骨笛表面浮现第一条细小裂纹,紧接着便是第二条、第三条......终于在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里,骨笛裂开,碎片割伤了千乘蚨虎口,鲜血顿时泉涌。

她不得已中断了吹奏,忡忡抬眸看向迟笑愚。

幻境中的画面定格在棺椁被劈开那一刻,之后的事千乘蚨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光是这一幕带来的强烈冲击,就足够摧毁大多数人的意志。

千乘蚨微颤地伸出手去,点住迟笑愚心穴的瞬间,胸口陡然一沉:

寄生术,已经完全侵入了他的灵体。

迟笑愚为寻灭门惨案的真相,上下求索多年,此事早就成为他的一个心结。佛子利用这个心结诱他入深山、炮制锦衣卫通敌的假象,其真正用意,无非是想让他看到一夕境遇急转,世人会如何对待曾经泽被苍生的蜂云谷。

现在他看到了,也看穿了。

这世上若还有什么能与自幼耳濡目染的家训相抗衡的东西,便只剩下他失神时分,被千乘蚨用窃灵术听去的心声:“不值得,父亲,真的不值得。”

饶是冷血体质的千乘蚨,在对方寒意缭绕的心声里,也不觉为之一凛。

猝不及防地,就在千乘蚨纵出的那缕灵识眼看要触碰到某个角落时,迟笑愚忽然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他力气大得惊人,千乘蚨挣扎两下没挣脱,骨头几乎都快教他捏碎。

千乘蚨适才为阻止迟笑愚入魔,已耗费了太多灵力,此刻唯有匆忙变出蛇尾,拧腰横扫攻其下盘。

孰料一阵砂石乱滚过后,迟笑愚被击中小腿肚却不知避让,就着惯性向前迅猛一扑,千乘蚨未及反应,一阵剧痛顿时从蛇尾处传来。

绣春刀刺透了她的鳞片,将尾巴生生斩断半截。

迟笑愚一声低喝,拔出刀时刃上还沾着几片血肉,汇聚全身之力再次削向千乘蚨颈后。

千乘蚨仰身避开这一击,滑出几丈远,直到背部撞上岩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后知后觉地感到颈后沁着凉意,伸手一摸,脸色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