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那些伏兵打不死、杀不光,骨断以后还能重续,鲜血流尽亦可再生。

魔兵!

迟笑愚无法想象,在这荒无人烟的千山窟中,何以会有这样一支魔兵的存在。他尚未想明白此间蹊跷,跟随其后的锦衣卫就已全军覆没。

而他自己也身中数箭倒地不治,醒来便在这个山洞中。

他没有死,但活着也并不轻松,那天军中袍泽的凄厉惨呼时时回荡在耳边,让这具伤痕累累的残躯更加饱受摧残。偌大山野听不见一丝声响,别说人,就是连一只飞禽走兽也看不见。

迟笑愚情知求救没了可能,陷入深深的绝望。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远比□□更残酷百倍,随着山洞中最后一点可扒的草根也被蚕食殆尽,迟笑愚的情绪已在崩溃边缘反复游走。

击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父亲留下来的笔记,还有那个未明出处的质问声。

他不知道做这一切的人是谁,有何意图,但他知道,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

迟笑愚望着眼前林瘴沆砀,白雾交缠叠错,在沉重天光的掩映下,竟意外透出一丝骇人的深黑。

透过那团非黑非白、情状诡异的山雾,他又看见了蜂云谷陷入汪洋火海的情形。

变成一具焦尸的小师弟,没了半截舌头的大师兄,还有、还有......

穿着儿子送的新衣、鲜血流淌一地的他的父亲。

噩梦从来没有消失,它扎根在心穴深处,只要人表现出一点脆弱,就会伺机而动。

迟笑愚快喘不上气了,胸口业已化脓的伤痕又在剧烈作痛。昔年梦魇还未散开,一个全新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第78章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锦衣卫指挥佥事迟笑愚勾连羌族,戕害皇储,其行可恶, 百死难赎。兹以十日为限,首恶若主动投案, 则迟家上下可行豁免, 若不然, 则以包庇罪论处。钦此。”

圣旨既下, 烛龙、襄龙二卫闻令而动,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迟府众人羁押, 后又缇骑四出, 打着缉拿要犯的旗号, 大肆搜寻幸免于当年惨祸的蜂云谷徒众。

就在迟笑愚被困深山的三日, 蜂云谷散落各地的徒众遭到了一场近乎清洗的屠杀。

迟笑愚明白,一定是这本摸骨笔记的失踪,勾起了人皇的警觉。

偏巧就在这个时候, 锦衣卫袭击东宫一事传来,这让他不得不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于是更加认定迟笑愚必然知道了什么,而笔记失窃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出于对秘密泄露的恐惧, 人皇此刻杀人灭口的心情定然已经迫不及待。

天子卫逼问、残杀蜂云谷徒众的情形,透过浮于半空的幻境, 无比真实地重现在迟笑愚面前。

“我, 我不知道少谷主在哪, 我只是一个大夫......”

手起刀落, 血溅三尺。

“少谷主不会勾连外族!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啊”

烙铁烧得滚烫, 连皮带肉从人身上揭下来时,迟笑愚甚至嗅到了一丝焦糊味。

凄厉的哭号不绝于耳,字字声声仿佛钢针一样往心窝里扎。

他喉头顿时涌起一股异样,衔着那腥味,舌根微微发麻。

“我蜂云谷行医百年,为救人,连珍室都毁了。何至于,何至于沦落到如此下场!”

眼耳鼻舌俱是折磨,迟笑愚闭目又掩耳,眉间三道深刻的折痕,寓示了他此刻正经历着非人的痛苦。

然而无论他用何种方式逃避,同门遇难的惨景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泣血的控诉更如擂鼓般狠狠冲撞着他的耳膜,逐渐与灭门那日的梦魇交织缠绕到了一起。

“何、何至于此.......”

伴着那些质问,迟笑愚周身血液翻腾如沸,四肢冰冷得厉害,心脏却像是架在烈火上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