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虞珞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思量有顷,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为了炎兵,也为了你”说出口。

“这个计划的收效十分显著。我接连对上请旨,营造出人界落于下风的假象。加上宗亲中迅速蔓延开的恐慌情绪,很快使这个消息在三日内传遍整个甘州。果不其然。”

那和尚的出现验证了君如珩的猜想,可惜的是没能将他一举拿下。

褚尧突然想起,方才杳杳一触间那划过心头的惋惜,“原来他是在可怜孤,这些年一直都在为人做嫁。”

连褚尧自己都没意识到,向来厌恶旁人怜悯的他,竟会为君如珩临去时这一点微薄的同情而感到欣喜若狂。

可这好容易腾起的一点希望很快就被掐灭了。

“灵主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舍弃任何人,除了他自己。”虞珞声线越发低沉。

先主君衍用活灵做引,尚且穷尽了半身修为,君如珩此去,想也知道会是何等结局。

虞珞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眼底不自觉地浮漫出最深切的敬佩。他收回视线,意外发现褚尧自来显得薄凉的眼梢竟然泛起莹莹泪光。

打从长姐死后,不知有多久,他再没见过阿尧流泪的样子。虞珞怔了怔,神情渐渐柔和了几分,唇边绽开些许欣慰的笑意。

“人也好灵也好,穷此一生最难坚守的唯有本心二字。阿尧,你在恨里浸淫了太久,到头来却忘记了怎么去爱。上一辈的爱恨,还有虞家百世气运,这些都不该是你要去背负的东西。你是虞鹤龄的外孙,虞昭柔的儿子,但你首先是你自己,更是未来要肩负起江山重任的君王。阿尧啊,该学会怎么爱人爱己,爱苍生了。”

虞珞轻轻触碰着被灵鸟灵力包裹的伤口,没有给褚尧解开穴道,而是抬手揩去了他眼角的泪花,屈指刮了刮他的脸颊。

那粗粝指腹还和小时候一样,蹭得褚尧直想躲,可他却躲不开,熟悉的麻痒滋味险些又催逼出他的眼泪来。

虞珞笑容愈深,恰到好处地覆盖掉眼底那一抹极深的担忧:“怕什么,我们阿尧从前也是个心意仁善的好孩子。”

说完这句话,虞珞决然地站起身,扣实了两片护甲。

他迎风挺枪而立的背影,在一瞬里,让褚尧想起了外祖,甚而还有灵兵主帅陈英。

“在那之前,有些事就让我这个做舅舅的,替你完成吧。”

黑气源源不断地从九阴枢上的罅隙涌出,很快遮蔽了大半个山谷。天地韬光,狂风一阵猛烈过一阵,吹得千植万木竞相伏低,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飒飒簌簌卷过君如珩衣角,跟着就被裹挟进望不见底的深渊,踪迹难寻。

君如珩斥出光焰,焚尽一团即将化作实体的黑气,但更多的黑气叫嚣着在苍莽间加速成型。

当此时,脚下大地轰鸣不止,仿佛一头沉眠地心的巨兽正兀自醒来,蓄积百年的洪荒之力顿时衬得其它生灵是那样不值一提。

裂缝越扩越大,再多的枯藤荒木填进去也是杯水车薪,三千灵尖锐嘲哳的吼叫声似已近在耳旁。

必须尽快想办法延缓痕裂的速度,否则他左支右绌,拖也要被拖死。

君如珩顶着风稳住身形,手腕翻转,掐成一诀。

九阴枢附近的数座山脉渐渐伏动起来,幽壑之中传出雷鸣般的沉响。群山有如被唤醒的潜龙,一点一点昂起巍峨的身躯,舒抻着筋骨,从远处迅速向此地游弋汇聚。

群山来朝,万壑归宗,若非亲眼所见,虞珞怕是在梦里都想象不出这样的场景。

震撼之余,机缘巧合地偏移了目光,刚巧撞见侧旁草丛里蛰伏着的,等待坐收渔翁之利的胤军一行。

为首的陈之微套在不合身的铠甲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他眉间犹有诧色未退,一转眸看见虞珞,又露出那副令人作呕的狡狯嘴脸。

“王爷,是时候该您将功折罪了。别忘记万岁爷的叮嘱,灵鸟要抓活的”

虞珞没容他把话说完,提枪一扫,挑飞了那顶样式浮夸、甚是碍眼的兜鍪,踩着金线密织的璎珞一径踏过去。

陈之微沐猴而冠,被戳穿了当即暴怒跳脚:“大胆狂徒,胆敢以下犯上。还愣着干什么?放箭!给我拿下!”

左右尚且犹疑:“眼下正是封印三千灵的紧要关头,咱们......”

“噗嗤!”

陈之微反旋刀柄,将匕首往那人身体里又推进了几分,阴狠道:“圣上有旨,此行以生擒灵鸟为首要任务,其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你们也想像他一样抗旨不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