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和尚轻捻佛珠,忽将长袍一挥,那本《溟海录》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掌中。

他双手合十,口中道着阿弥陀佛:“贫僧从前看重施主心志惟坚,擅作隐忍,方给你指了一条明路。怎的今日出尔反尔,莫不是连亲外祖家的前程都不放在心上了?”

褚尧拄剑而立,牙齿在下嘴唇上好赖咬出了点血色:“当年在外祖灵前的一场点拨,信与不信,其实都在孤自己。如今纵变了心意,也轮不上旁人置喙。”

和尚嗤了声,眼神一晃而过轻蔑:“凡人呐,就是容易被七情六欲蒙蔽双眼,你外祖、舅舅这些年囿于一个‘忠’字,吃了那么多苦都不知转圜。换作你,仍是逃不过一时的爱怖,当真叫贫僧失望。”

说罢向前倾身:“施主能抹去这祭坛上的名字,能抹去那人心上的裂痕吗?”

褚尧被问得呼吸一滞,两眼渐渐攀上密集的红血丝,瘦削的肩胛骨快要刺穿紧绷的皮,随着压抑的呼吸颤抖不止。

他不作答,固执地捏紧长剑,想要抹掉被自己亲手刻上去的名字。和尚合掌念了句佛号,体内破出的金光将他重重弹回原地。

褚尧张口见血,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未平复,剑尖又曳地划出不屈的刺耳音。

白衣上旧血未及凝结,便又被新的血覆盖,宛如红莲业生,惊心动魄。

和尚短暂地停住手,向他怜悯一视:“有情皆孽,哪怕一分一毫,都会将人拖入阿鼻深渊。善哉,善哉。”

褚尧艰难喘息道:“孤还不曾问过法师,您教与我血覆龙脉之法,于您又有什么好处?”

和尚大笑,随意一挥袖,漫天雪花停顿在半空,边棱倏地凸显出来,旋转时就如锋利逼人的飞镖,劈头盖脸朝褚尧身上打来!

他根本来不及闪躲,电光石火间,一声清呖骤然震响。

君如珩眉眼冷峻,运力控制山石与冰镖相撞:“设计使灵兵夺舍京都卫的人是你。在我入甘州后揭发此事,逼迫陈英等人不得不隐藏行踪的人也是你六合冢里发生的一切,同样跟你脱不开干系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激烈碰撞过后,雪镖一应俱碎,冰棱扬得到处都是,君如珩恍觉一道白影掠过,挡在了他面前。

君如珩的瞳孔突然放大,眼看那些锋利的碎冰全都打在了那人身体,褚尧身子微微颤动一下,手中剑咣当掉在地上。

直到此时,白衣带起的风方才迟到半拍地撩过君如珩头发。

风里弥散着那股清冽又恬然的药香。

数息之间,和尚的身体便成了半透明的悬浮状,冰棱穿透而过,根本毫无损伤。

他嚅动几下唇,一道密语屏开旁人单单传进君如珩耳中,后者眼中的惊疑瞬间放大到十分。

而当此时,九阴枢下的震动也突然强烈起来。

第53章

诚如军报中所言, 九阴枢上的缺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而今距三千灵冲破封印,仅一线之隔!

褚尧的神情至此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手往上抬了半寸, 像是想触碰君如珩的衣角,但随即又忍住了, 他缓缓收回伸出的手, 十指虚握在比冰雪还冷的剑柄上。

“孤说过, 三日内, 会给灵主一个满意的交代。”褚尧试图露出个笑容,多少显得有些惨淡, “此事皆因孤而起, 自然也该由孤来结束。若一定要有人为阿珩作阵眼, 没有人比孤更合适。”

君如珩却只深深看他一眼, 反问道:“在殿下心中,人命是否真的轻如草芥?无论是自己的命,还是他人的, 有所求时随随便便就可以舍弃?”

褚尧怔愣住了。

君如珩足尖踏地,背后两只光焰笼罩的翅膀再次出现, 煽起的劲流刮得山坡上草木匍匐。

褚尧顶着风,踉跄几步向前, 费劲够到君如珩的发梢,身体却因脱力陡然失去了平衡。

他像片树叶般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直到被一股醇厚而稍显炽热的灵力托住后腰, 带到安全地带后, 那股灵力又接连光顾他胸前几处大穴。

君如珩落手时面无表情, 灵力几不可查地拂过那些被冰棱打出的伤口。

口中依旧冷酷道:“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为天下苍生而死。别犯傻了褚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