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所谓的九阴枢,并不是什么机关法门,而是两座悬崖相接的平行山峰,上下同宽,当中仅隔了数丈远,仿佛被天降的利斧拦中劈开。四周冷风浮动,怪树虬立,兀然一声枭啼惊得人后颈发麻,愈发增添了诡异的气氛。

万万人向往的龙脉此刻就卧在褚尧脚下。

身上那点汗意很快被风吹干,他取出王屠历经数月绘制的阴山地图,寻迹找到了缺口的位置。

数百年前,灵界先主穷尽毕生修为幻化出这九阴枢,将三千恶灵镇压其下。然他战至最后已是强弩之末,终因灵力不济的缘故,在此处留下了缺口。

罡风吹开褚尧的袍袖,那里面空空如也。风声经过隘口的挤压,既空灵又长远,初听像是阿珩脖颈挂着的铃铛在响,到后来却慢慢变成无常的足音。

他扬手扔了那副琉璃镜,磕在岩上摔得粉碎。

“母亲死后,孤无一日不心怀忧惧,唯恐父皇不知何时,因何缘由就要对孤下手。孤从未伤到过眼睛,却因父皇缺少一个打压燕藩的理由,就得在人前一直装瞎下去。

你知道舅舅的残疾,孤的寒症都是因何而起?龙脉,全都怪那该死的龙脉!

孤命贱如蚁,死死生生都逃不出这炼狱,凭什么他就可以活得那般磊落!”

话到最后他已近乎嘶吼,压抑了三千多个日夜的暴戾情绪一涌而出,野兽般横冲直撞在空荡荡的囚室。

陈英望着东宫眼角渗出的一滴泪,静了片刻,怜悯道:“殿下今日说这些,究竟是想说服我,还是说服自己?”

那滴泪到底没能淌下来。

褚尧泪痕半干,吹在风里生出些许凉意。他拔出佩剑,抬手划破了掌心。

“噬灵祭第一步,血书献祭之人的八字名姓于九阴枢上。”

血一滴滴打落,蜿蜒四散,迅速填满了那些被杂草掩盖的地缝。此刻若从上空看去,山巅之上一个巨大的祭坛已初现雏形。

剑尖点地,一横到头,忽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我叫君如珩,君子的君,君子如珩的如珩。”

“三哥,不过一只小雀罢了,何至于此?”

褚尧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过一只小雀罢了,何至于此!

一竖一钩黏连涩滞,写到后来皆是心力。

“我啊,出生在子春十月,就是寒潮前最后一个小阳春。”

褚尧心想这世间事真是奇怪,他二人一个生在孟春,心却堪比坚冰;一个生在晚秋,心火烧得百千盆冷水都浇不熄。

而此时,君如珩摆弄更漏的手一顿,若有所思地问:“今儿是几号了?”

闻坎答:“十月初七,过不了几日,就是您生日了。”

君如珩惊异地看向他:“你知道我生日?”

闻坎将手里的灯笼架到烛台上,用铜签拨了拨烛苗,盖上灯罩,拧身笑道。

“殿下看重您,自然不会忘了您的生日。想来,到时候会有一个很大的惊喜吧。”

君如珩面色不改,看不出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他透过窗,看向远处如怪兽蹲踞的阴山脉,整个人的气质都幡然凝重起来。

“这世上还有什么惊喜,比得了一个干干净净的褚知白……罢了,塞上风寒,你去端碗姜汤来,我怕他那身子受不住。”

……献祭者十月十七日生人,五行主火。

手一失准,剑尖歪了寸许,剐蹭出令人牙倒的摩擦声。

七日,褚尧想,原来还有七日,就到娇宠的生日了。

“一愿乐升平世,人间喜乐。二愿知白安康,贤子贤孙……等我生辰那日,别忘了也还我一盏河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