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点, 不无心虚地瞟了褚尧一眼,后者衔着解酒丹不言声, 酡红未退的脸上有种病态的乖戾。
周冠儒面色一凛,身子无知无觉地僵麻了大半,好在闻坎一句话又教它回暖些许。
“全然说救也不准确,倒不如说炎兵借此隐藏起了自己的气息,以躲避外界追查。这应该算是,两全其美吧。”
听到这里,君如珩忍不住插进话:“炎兵为什么要躲,他们在躲什么?”
闻坎应声看过来,那双眼幽黑而不知深浅,仿佛汪了两团巨大漩涡,能够攫取人心中一切秘密,却又教人不可回避。
“躲什么,”看着表情逐渐不自然的君如珩,闻坎唇边扩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啊,他们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发现?”
“炎兵能逃过一劫,还不都是拜你那好侄女所赐。”
黑袍士睇了褚临雩一眼,并指掠过掌心根脉,不断活泛的灵气在指尖汇成一点丹珠,咻地射入黑气氤氲的丹炉。
轰然一声响,丹炉底部又多了一道裂隙,腐朽而潮湿的怪味,伴着一股黑烟,迅速膨胀开。
但距离驳天的烈度,还有很大差距。
眼看褚临雩的耐心告罄,黑袍士终于动了动他狐狸喙般尖刻的唇,讽声道:“要不是她吃里扒外,用窃灵术帮助炎兵隐匿行踪,咱们的炼煞之路何以阻碍重重?现在陈英也来了,炎兵的力量堪比从前数倍,还想着一步登天,做梦去吧。”
褚临雩听罢怫然作色,身形大展,幻化出的蛇尾如一道钢鞭似的猛甩过去。
黑袍士也不遑多让,袍角翻飞间避开蛇尾的侵袭,骤然仰脖发出一道怪啸。
声纹层层荡开,在空旷已极的坟岗间往来游荡,嗡鸣不止,四面山体跟着颤了颤,大大小小的石块噼啪砸下来。
而此时,褚临雩的眼神在振音里已经呈现出某种空茫,似乎在那一刻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年何地,正在做些什么。
直至许久后,鸣吟声方才停止,空谷再度陷入极端的死寂之中。
黑袍士掩去眼底鄙夷,蹲下来亲昵地拍着褚临雩的面颊:“真这么心急,想吃热豆腐,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看你敢不敢冒险一试。”
日头渐渐升上来,蝉在枝间叫得火热,浑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摩拳擦掌的绿皮螳螂。
是啊,炎兵能有什么秘密怕被人撞破?
君如珩心念电转,鬓角不知不觉渗出了涔涔细汗,顺着颈边向下淌。
十二年前的山火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尚存人间的灵鸟一手炮制。三万京都卫非生非死,变成了今天传闻中神出鬼没的炎兵。
他猜测,炎兵行走世间十余年,一直和人界相安无事。然就在燕王遁入甘州以后,出现了某种变数,迫使他们不得已借用村民肉身,救人的同时也为自己寻个庇护之所。
这个变数,大约跟十二年前的山火有关。
尽管武烈帝早已放松对灵界的迫害,但要是被其知晓,毕方“余孽”敢对皇廷禁卫下手,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能轻轻揭过。
黄雀啁啾着飞掠过头顶,身侧伞影一晃,挡了君如珩。
也将闻坎探询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褚尧撑着伞,冷声道:“言归正传,既然煞气和炎兵没有关系,天魁星且说怎么做才能消弭煞气,保住九阴枢。”
闻坎笑容不减,报出了一个地名:“六合冢。”
“六合冢?”褚临雩茫然看向黑袍士,机械地重复道。
黑袍士略微颔首,微弱炉火映亮了檐帽下的半张脸,那双狭长的眼竟和燕王府中的白面狐如出一辙。
“那是什么地方?”
“六合冢乃亡魂折往冥界的周转之地,入口就在这阴山圩中。炎兵保全的只是已故者的一缕残魂,其魂魄的大半都去了六合冢。除怨消煞,自然也只有在六合冢中才可完成。不过嘛”
闻坎稍顿了顿,面露难色,“那里面阴怨堆积,凡夫俗子入内就是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