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猝不及防的换气困难让他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一股温流滑过饥渴的喉,润了食道,落胃极为熨帖。

仿佛这具身体过往二十多年留下的裂痕,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君如珩喘息着离开褚尧的唇,舌尖舔过带血的伤口,锋利的锐痛,却让他咂摸出了心安的味道。

他仰起脸,一字一字极认真地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药。”

褚尧凝望着那张毫不设防的脸,按在榻上的手又一次握紧了匕首。

良久,他抬手连同刀背一起按在君如珩后颈,在对方感受到凉意以前,探身与他抵额。

“好,阿珩说到做到。”

*

启程甘州的日子很快到了。

水路行至诣官渡,就没法继续往下走了。东宫一行改道潼关北上,到甘州地界,足足用了五日。

刚过界碑,就见甘州指挥同知周冠儒早已在此恭候。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周冠儒今年五十有七,人如其名看着格外儒雅。他见了礼,侧身示意随行的吏胥上前,捧来一沓厚厚的案牍。

“启禀殿下,褚临雩踏入甘州地界后的每一次露面,下官都令人记录在册,请殿下过目。”

初来乍到,风尘未却,上来便言及公事,难免叫人怀疑这位老宦的用意。

偏只有褚尧一切如故,他没有架琉璃镜,所以显得目中无人,但语声依旧那么亲切。

“周大人躬亲侍主,这份心思孤了解,父皇也知道。案牍孤就不看了,孤此来是为了带燕王叔回去,只要大人给孤一个交代,其间种种孤可以不关心,父皇亦然。”

听到这里,周冠儒明显松了一口气。

抬起身,再打量东宫的目光显然多了一丝敬畏。

第20章

周冠儒宦海沉浮,哪能真的不通一点人情世故。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试探褚尧一番。

毕竟,燕王谋逆的嫌疑未清,人已逃到甘州地界,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

偏巧甘州总兵王屠出身汉藩,又有风声说他跟燕王私下往来频繁,与之同为甘州文武主官的周冠儒,处境难免尴尬。

就在这节骨眼上,东宫突然奉旨巡边,兼领缉拿事宜,周冠儒怎能不疑心他此来亦有兴师问罪之意。

周大人有心投石问路,却见褚尧三言两语就替他撇清了嫌疑,脸色顿时和缓好些。

“是下官失之急躁,忘了殿下赶路辛苦。还请殿下移驾府衙,我已备下薄酒,为您接风洗尘。”周冠儒躬身道。

褚尧至此方稍稍偏转视线,眼里带笑说:“有劳大人费心,只是孤此行以公务为重,不宜张扬。还是直接去驿馆吧,也少些铺张。”

周大人巴不能跟燕王有关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闻言两道长眉都舒展开:“殿下勤政爱民,体恤下情,下官实在感佩至深。”

褚尧敛眸,似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从同知大人口中听得一句“感佩”,属实不易。要知道十五年前,武烈帝在他任上掘堤破圩,周冠儒弹劾的折子里可没少提“祸国灾星”几个字。

不过褚尧倒也无意怪罪。

寒暄几句,便要回辇起驾,车厢内忽传来异响,周冠儒忙呼喝左右:“来人!护驾!”

孰料轿帘轻动,从里头扑棱出一只短翼赤鸟,滚地吃了几口黄沙,竟然幻化成红衣少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