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飞沙走石,疾风挟雨。

君如珩湿透的发缕紧贴脸颊,苍白的脸色和被鲜血染红的冶艳的唇,雨水冲刷过他微微战栗的睫毛。

褚尧简直无法移开目光。在此之前,他偶尔也会想象,如君如珩那般健康美好的人,破碎时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褚尧没有想到,那画面会这般具有冲击力。

行刑以前,君如珩不顾褚尧劝阻,强行封闭了同心契的共情功能。但三道天雷下来,他灵力受损严重,褚尧还是能感受到烈火为刃,剖心沥胆的撕裂痛。

遍身的血液似乎被点燃,焚尽每一寸残存的理智。这具常年因病失温的身体,久违感受到疯狂攒涌着的炽热。

褚尧痛到极致,反在濒死的尽头体会到一番狂暴的快感。

不远处,有人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殿下似乎对灵鸟经历的全部事情都感同身受,但他的愤怒并不明显,与其说愤怒,不说是意外。还有,我从他脸上看到了餍足。”

闻坎努力解释着:“就像是期待了很久的事,猝不及防发生在眼前一样。”

“够了。”武烈帝不悦地打断,齿间冷冷迸出几个字,“根骨下乘。”

洗灵还在继续,灵识山呼海啸般席卷过脑海,君如珩勉强从中锁定了一个从未与闻的名称:九阴枢。

失忆前,灵鸟就已把全副精力放在了寻找龙脉上论起这点原身要比他强得多而他最后被捕的地方,正是阴山圩附近的甘州。

君如珩理解的九阴枢,当是某种开启龙脉的关窍。换句话说,只要找到九阴枢,他离光复灵界的目标就又近了一步。

“镜来”

狂风漫卷,祭台四面的旗杆接二连三折断,黑气缭绕的符文卷起一角,簌簌颤抖着几欲被风吹散。

谕松真人强按住心头涌起的不安,桃木剑一戳地面,雷声在云间震响。

他口中嘟囔着隐秘而急促的诅咒,这种法子能以最快速度将灵鸟的记忆抽离。

尽管代价是灵鸟极有可能因而变得痴傻。

“灵起”

霹雳一声巨响,用来承接灵识的水镜霎时四分五裂。碎片掠过谕松眼梢,短促的锐痛过后,血色倏地弥漫开。

褚尧眼皮一跳,立在下首的江阶大惊:“怎么会这样!”

武烈帝松弛地靠向椅背,尾光飞快地瞟过某处,又飞快收回。

“我可以赶在他的灵识被公之于众前,先乱其心智。我见过他心魔发作的模样......到那个时候,您可以有一万种理由,宣告他有罪,谁都不敢再置喙什么。”当日,涂山翻动着破碎的嘴唇,吃力地说道。

武烈帝想,狐族身为灵界三长,修为是弱了点,可这蛊惑人心的本领当真不可小觑。

君如珩没能再深究有关龙脉的真相,记忆流转的速度猛然加快,时间跨度少则拉长了几个百年。

水雾沆砀里,他恍若回到了天地初开的鸿蒙时刻。

三华巅上天雷滚滚,灵界最后一方净地也沦为焦土。君如珩勉强立稳了身形,听着业火中断断续续传来同伴的幽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攫紧了心脏。

似是不明白何以出现这样的局面。

“主君,快走吧,结界已破,来不及了!”

催促一迭声涌入耳中,君如珩偏过脸,竟是在蓟州城楼上遇见的蛇女。

他置若罔闻,狠狠撇开她,拼命凝聚起体内残存的灵力,似要孤注一掷地为灵界筑起最后的屏障。

然而他越是用力,灵力就如指间沙一般散得愈快。重剑砸在地上,火星子噼啪一下溅得老高,君如珩就像根绷断的弦,颓然滑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