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君如珩说着别开脸:“对不起。”

褚尧手指失了准头,君如珩走神的间隙,同心契已将他这些经受的酷刑折磨,原样反馈给了契人,突如其来的痛楚滋味让褚尧瞬间哼出了声。

君如珩连日受审,棍敲棒打鞭笞,什么酷刑都遭过了。这些在他看来不过隔靴搔痒,但要换作东宫,褚尧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快停下,停下!”君如珩慌得去拉他重新结契的手,急迫道:“我不是说了,疼”

手被捉住,褚尧分明痛得嘴唇微颤,却极力压抑着喘息,苍白的神色间带出一抹异样的亢奋:“能痛阿珩所痛,孤甘之如饴。”

君如珩浑身过电般一震。

东宫怎么看,都不像有受虐倾向,那么这句话就有点要和自己同生共死的意思。

从前不是没遇到过能担着自己一条命的战友,君如珩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但唯独不会和那人抱怨,自己身上的伤有多痛。

知疼知痒,原也是一种亲密无间的象征。

君如珩停顿数秒,突然道:“真的好疼啊,殿下。”

褚尧寂了一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趁人之危”般按在君如珩胸前伤口,另一只手则攀住他后颈,将人猛推向墙角,随即整个身子都欺上前去。

“噗”,烛火灭了,牢房中顿时陷入漆黑。

狱卒巡弋的声音由远及近,君如珩不知褚尧今日来是否得武烈帝首肯,唯恐落人口实,用力搂住他腰身,将其罩在了身下。

褚尧颠簸间无处可扶,按在君如珩胸口的手又加重了力气,让人以为他是在害怕。

君如珩痛得“嘶”声,屈肘撑在褚尧两侧,撑担起大部分身体重量,嘴里不忘宽慰:“忍耐些,只是循例查房,有我呢。”

闻声,胸前压迫感消失了。

君如珩不妨他手松得这样快,骤然失去支点,整个人都压在了褚尧身上。

“抱歉,弄脏你了。”君如珩伏在他肩颈,略微喘息地说。

重创未愈,他浑身又是血又是脏污,连累了珠玉一般干净漂亮的褚尧,君如珩觉得实在是种罪过。

褚尧一动不动,直到黑暗里脚步声近了又远,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君如珩要抬身,褚尧飞快地手掌上滑,把人摁低,让他与自己呼吸相闻。黑暗里,君如珩听见褚尧低沉的嗓音,幽幽荡在耳边。

“阿珩想做什么,孤又怎会不答应。总这样擅作主张,孤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想要罚你的心思呢。”

语气不凶,似叹又似感慨。昏暗模糊掉了褚尧眼神里的狠绝,使他话末甚或带上了一丝嗔怪的意味。

君如珩越发觉得,这是爱惜的意思。就像真正关心你的人,在出事那刻往往也最生气一样。

从来行事磊落,迈出一步就绝无反悔的君如珩,平生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自己做出的决定。

他抵蹭着褚尧鼻尖,语中含愧:“可我真的是燕藩细作。”

褚尧手指微收,勾着君如珩散乱的头发,迫使他与自己视线相接。

“你说,孤便信你。在孤这,唯一不可恕的罪过只有背叛。阿珩会吗?”

漂亮的含情目里依旧没有情绪,此刻消了笑,只剩下沉甸甸的注视。

君如珩不由得心念微动,亦敛肃了神情。他的颈就露在褚尧跟前,和目光一样不设防。

他像是知道最后的时刻快到了,索取跟表达都变得不遗余力。

“殿下,如若这次能全身而退,阿珩必定对您一世忠心,再无隐瞒。”

出了牢门,将离在外等得正自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