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瞎装瞎,旁人只能吃哑巴亏,君如珩情急之下放声大喊:“褚”
喊到一半他才想起,以东宫在民间的口碑,“褚尧”这个名字脱口,怕是要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君如珩随即改口,气势十足道:“褚知白,你给我站住!”
原已准备打道回府的褚尧右眼顿时跳了跳。
最后他终是认命地翻身下马,替娇宠结清了河灯钱,转身就撞见迟笑愚饱含深意的笑眼。
“事情闹大,引来百姓围观,丢的是东宫颜面。”褚尧面无表情,瞥一眼数着河灯兴致盎然的娇宠,冰封似的神情似乎融化些许,“这厮恶意抬价、欺行霸市,递个话给皇城司,抓了吧。”
眼下正当寒食前后,胤人规矩行祭礼,请新火,金陵街头纵然落雨,也比寻常热闹不少。
君如珩此刻浑无两人正在冷战的自觉,拦住片刻不愿多留的褚尧,直言来都来了,“殿下也该沾沾人间烟火气。”
褚尧牵了唇角,眼中殊无笑意,他拨开少年散落鬓边的一缕碎发,柔声问:“阿珩可是觉得在孤身边待着寂寞了?”
君如珩并未听出话里的不对,语气忽一下深沉起来:“人间好景,总是见一面少一面。今日看过,也当留个念想,往后如何都不觉遗憾了。”
褚尧眉心微拧,似在思忖这句话的深意。
不过弹指间,君如珩收敛愁容,轻晃着勾在小指上的河灯:“不管怎么说,总得等放了河灯再回吧。”
寒食节气放河灯,是民间流传了几百年的风俗。褚尧听人说,若是有什么亟待实现的愿望,便可将其写于红笺系在灯上,河灯飘得越远,愿望成真的可能性就越大。
褚尧不信这套,但他对灵鸟有什么心愿,又或者说有什么愿望是自己不知道的,却是有些好奇。
他抬手,对身后两人道:“你们先回宫,莫教父皇知道了担心。”
将离还有顾虑,迟笑愚扯了把他胳膊:“别犯痴,大不了悄悄跟着就是。”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
古洛河畔烛影彩灯,琴鼓喧嚣,大小商铺鳞次栉比,各式新奇玩意让人目不暇给,比之蓟州城赫然又是一番新气象。
前世的军旅生涯既刺激,又不乏无趣,常年出没于密林深处的君如珩这会瞧什么都新鲜,差点忘记了正事。
他猛然转首,见一袭青衫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顿时松了口气。
褚尧不知何时已经把琉璃镜摘下,脸上又露出那副漠然神情。四面欢景于他,约摸只是个模糊的大概,他看不清热闹,热闹也毫不留情地将他排斥在外。
好几次,兴奋的游人差点撞到他身上,君如珩张口提醒,声音随即被街头熙攘盖过去,只能眼睁睁看他被人掼了个趔趄。
君如珩没来由心头一疼。
他放下手里的小玩意,跑回他身边,半带埋怨地问:“不是有眼镜吗,为什么不戴上?”
“人多,撞到地上,碎了。”褚尧解释道。
君如珩“啊”了一声,语气里能听出明显的失望,褚尧便问:“怎么了?”
君如珩随口含混过去,跃跃欲飞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牵连出一抹愁色。
这些,褚尧都看在眼里。
他静观其变,却忽地被人捉住了手腕,一匝红线款款缠上来。那点眼的红愈衬得皓腕如雪人如玉,鲜明对比之下,独有一段不可言说的风情。
君如珩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半晌欲盖弥彰地低下头,小声嘀咕:“缠住,就跑不掉了。”
娇宠本意只想舍身做回导盲犬,就连红线也不过是临时扯下来的发带。谁想话说出口,竟是这般怪异。
华灯在两人间斜出条阴阳线,褚尧于暗处眼波微动:“缠住,就跑不掉了吗?”
君如珩:“我不是......,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