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量激烈交撞到极点,君如珩脑中陡然响起一个声音。

杀了他们!

杀尽三界负我之人!

这个念头一经孳孽,疯狂撕扯着君如珩的神经,好像千万只石螟蛉涌入脑海,试图蚕食尽他全部的理智。君如珩明白这是灵鸟潜藏心底的执念,却不想竟是如此强烈。

“心怀贡高,常生慢,障蔽正道。”【1】

遥遥地,迟笑愚在马背上看到了这一幕,他神情微肃,暗叹:“好厉害的心魔。”

君如珩身形急变,猛地俯冲进叛军阵营。

前锋百人伍很快被扑面而来的劲流掀翻在地,马蹄铁掌在砂石上划出刺痛耳朵的摩擦声。一片人仰马翻间,床子弩的弦被利爪钩断,百斤重的车身霎时向侧倾覆。

涂山眼疾手快,踩着马镫用力一弹,带着褚晏滚下马背,一支儿臂粗的利箭紧贴着马鬃飞过。

褚晏吓出一身冷汗,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只见涂山埋于腰腹的半边脸已教绊马索刮得血肉模糊。

“涂山,你......”

“主子快”护主的忠仆话音未落,灵鸟探爪揪住他后领,一整个带离地面,猝然甩飞出去。

“涂山!”褚晏撕心裂肺。

目睹一切的迟笑愚暗叫“不好”,使劲一夹马肚,朝城楼方向狂奔而去。

君如珩最后一点理智也岌岌可危。

他长眸微眯,倏忽调转了方向,那点漆似的眼睛横扫一圈,不见昔日少年的浮浪顽劣,威严之余略含凶光。

报仇,报仇!

此时的君如珩耳中血气鼓荡,除却这两个字,再不闻其余声响。他骤然从喉间迸出一声长鸣,身后赤羽簌簌急颤,就如一尾火流星轰然砸向褚尧的队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战马先已觉察不安,焦躁地喷吐着鼻息,掉头欲撤。骑兵拼命勒紧缰绳,反被惊马一尥蹄摔下背去。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只有褚尧仍是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他轻叱了声,身下同样有些躁动的黑鬃马立刻安分下来。他循声仰起头,方才百步穿杨时的锐利眼神好像只是旁人错觉。

眼看那团火似的影子在瞳仁中越映越大,褚尧眉间噙着一丝困惑,毫无防备地向君如珩展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

“是阿珩吗?”

冷不丁地,君如珩眼中倏划过一丝清明。

这一声好似清风徐来,瞬间驱散了满腔戾气。他急忙刹住冲势,银钩般骇人的尖爪堪堪削断了褚尧盔上一缕红缨。

“孽畜!我要你死!”

褚晏挣身而起,兵败的颓丧和涂山的鲜血深深刺激了他,恼恨与嫉妒在这一秒足以让人忘掉□□上的疼痛。

他握紧沾满鲜血的刀鞘,琉璃镜从断裂的铠甲中跌出来,被一脚踏得粉碎。他跌跌撞撞向君如珩扑去,半途却忽然调转刀锋,精准无比地刺向褚尧心口!

变数来得太快,快到褚尧甚至来不及闪避。

又或者,他根本没打算闪避。

利爪攮透□□的声音传来,褚尧依然静静地坐在马背上。血珠扑溅在额心,顺着鼻梁和下巴,打落在提缰的虎口。

温热的,滚烫。

褚晏带着不及收爪的君如珩飞快坠向地面,闷响声过后,恢复了五感的君如珩听见耳中幽幽飘进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