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牧川将药丸放在祝襄手侧,看他一张脸苍白得骇人,忍不住道,“要不要让大夫再来一趟?”
祝襄皱着眉拨弄绷带,额上已经全是冷汗,他还有闲心朝钱牧川挤了个笑,“刚走呢,人家忙活到现在,给他吃两口罢!”
脱下的旧甲衣放在一边,上面的血已经被刷干净了。祝襄在风沙地滚了多年,如今已年逾四十,眼旁有了细碎纹路,却依然风神俊朗,气度不凡。
人人都道定侯府的公子生得好看。
祝小侯幼年在乌衣巷撒欢时就可窥见一双多情眉眼肖似其母,长大后的舒朗轮廓像极了其父,若不是性子冷恐怕早叫金陵城姑娘争破了头。
但是揽江军的老将再喜欢祝约,小侯爷在他们心里无论如何都越不过祝襄的。
钱牧川已经六十有余,他记得祝襄四岁起就跟着祝豫往军营跑,泥猴一样蹿来蹿去,一会儿摸摸他们的刀,一会儿又仰着脸笑嘻嘻地看他们练武。
十岁的时候祝襄已经跟着将士学了不少,他能挽弓骑射,也能耍刀弄枪。祝豫嫌他年纪小,不带他上战场,祝襄就鼓着脸在后头研习兵法谋略然后守着营地等他们归来。
等他十五的时候,少年郎轻裘朱衣,在塞外长河落日中披甲上阵,那当真是狂放极了。只叫钱牧川想起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
只可惜天子不收河湟,将士不肯归乡。
往后数十年,祝襄真就极少回到金陵,就算是新婚和祝豫离世也只是匆匆而过。
他在揽江军中长大,老将们看着他一步步顶天立地而变老。这些年的风波苦楚,钱牧川和将士都明白,却毫无办法。
如今朱端又来一道圣旨,旨中调派辽东将军接掌揽江军,念及祝襄有伤,择日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