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府的时辰似乎比金陵要慢上许多,更夫敲响梆子,天际全然黑了下去,朱婳累了,早就有老仆伺候着入睡。
祝约将谋划全然托出,心中却没有松快的感觉。
夜虫低鸣,灯影黯淡,他走到花圃后的角门,看见晏闻坐靠在墙边一株藤花下等他。
平日里总是晶亮的双眸闭着,眉间轻皱,有散不去的疲惫。
往前二十多年,他从未离开过江左,此次南下背井离乡。他们身后背负着太多事情,再从容不迫的人也会被压垮。
然而晏闻这些日子从不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只会绕在身侧,弹琵琶或是说笑,浑身解数似乎都是用来逗自己开怀。
遥想梅里少年也这般不拘小节,随意在江边席地而坐,任凭江浪打湿衣角,抱着琵琶唱着一曲悠悠的江南故调。
只是那时候没有这么多心思负累。
祝约在他身侧坐下,看了他的睡颜一会儿,竟不忍心喊醒。
他想拉下朱端一开始是为了祝襄,后来他亦想让晏闻能回到旧时,回到无忧无虑的年纪。
借着幽暗的天色,他垂眸胡思乱想着。颊边忽然一软,侧首看过去,晏闻正拖着下巴笑着看他。
“我装睡好半天了,就等着你亲我,可惜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都不逞人之危,还得本公子亲自来。”
祝约坐在原地,借着灯笼泛黄的光看了他一会儿,没对这句调戏有什么反应。
晏闻忽地有些担忧,他表情淡去,上前一步环住祝约,“秦王是不是威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