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五魁乡暴动牵连甚广, 姜雁杳凭感觉推断棋局中定有双大手在后翻云覆雨,搅和朝局。便是如此又怎样,姜雁杳眼中森然, 一切阴谋诡谲尽管放马过来。
然而, 真正让姜雁杳牵肠挂肚的却不是此事。
她垂眸打量因为贪凉午后睡在廊下躺椅的少年。
姜雁杳默默的想,事情是如何一步步失去控制的呢?心觉恍惚,她蓦然想起初见的那个水雾迷蒙的阴雨天,她那日因为被女帝严厉训斥,心神恍惚下来到年久失修,早春时女帝下旨重修的葳蕤万卷阁。
少年倚着窗发愣的一幕让她记忆犹新。
毕竟甚少在宫里看到这么纯稚的人。当然, 纯稚是好听的说法,换句话来说, 就应该是二愣子。
少年的手指冷白, 一只手伸出雨幕, 姜雁杳的眼神很好,甚至可以说她连奚俟手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在昏暗雨幕下, 在骤雨初歇后, 在纷扬落红见, 她只看见了他, 他的眼中也只有她。
姜雁杳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或许真的有人倾盖如故。起码在此时,她也是希望可以一直停留在这一刻。红袖在厢房门口打了个哈哈, 又不敢回去困觉, 苦着一张脸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添香是个神经粗犷的丫头。她今日衣衫搭配的甚为出奇怪, 心里颇为自得, 毕竟主子早上看见自己的一身, 还夸自己别致来的。偏偏姐姐,贬得一文不值!红袖表情抽搐,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添香的衣服给照瞎。
夹竹桃粉的小衣,嫩绿的裙裾,荷叶边形成的大波浪,走动时候摇曳生姿。可坏在添香非要在外边穿个鹅黄的外衫,头上插着红色的石榴簪子。一眼看去,添香身上的颜色可谓丰富极了。姜雁杳今儿走哪都不敢带上添香,向来是只有主子丢脸,下人跟着抬不起头的。姜雁杳生怕她会成为因为丫鬟的奇特审美丢脸的第一人。
奚俟对委委屈屈的像他证明的添香,惊觉古代竟然有如此审美第一人!看来红配绿果然在任何朝代都不流行啊!奚俟勉强硬挤出一丝微笑,说:“添香姑娘,这身搭配得甚好。说不得能令蝴蝶趋之若鹜。”他觉得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假的一番话,他的良心是被姜雁杳吃了吗?
不远处,站在鸟瞰小亭里面的红衣女子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看着少不更事的添香以为终于找到了知音,就开始傻乐。她根本就没听出奚俟的言外之意,奚俟估计是将毕生的词汇都给搜刮干净才想出这么委婉又不湮没良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