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咳嗽不止并未回答,且吸气伴急促,似罹患重寒,章缪还未抬头探究竟,肩臂即被咋呼冲来的白狐氅公子撞歪,公子索性扶住他肩头站定,激动地向迎面而来的女将军大喊:“我、我我知道你,护国将军晏宁,晏将军,我是蓟无忧,是你们大帅的胞弟啊……”
闻言,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围来拜会,瞻仰大启第一女将军的风采。
章缪再顾方才那位军士,见他已转向车舆后方,他便跟了过去,车尾方寸罅隙铺着厚毛毡,军士慢吞吞坐上去,这才无可避免地视来一眼。
那双仅露的眼睛隐没在兜帽阴影中,乌黑瞳孔浓似化不开的墨,分明了无所见,章缪心头莫名窒了两息。
“嗯?”大约频繁咳嗽所致,军士声线极为低沉沙哑,“小事,不必再致谢。”
连声音都不一样,那份熟悉感本无凭证,章缪怅然下落的目光却停在对方悬垂的羊皮靴上,怔忪少倾,茫茫思绪忽掀起一股浪潮。
扑面分明是醒骨朔风,无端携来夏的炎热,几缕发丝伴着兰香贯入他的领口,他手捧木屐小心翼翼伏跪在金丝地毯中,只敢垂目视衣摆上的雀鸟繁花,不敢唐突那双赤足……
什么都可以伪装,唯足下尺寸。
俞家沉冤昭雪那日,他与韩秋水同祭故人冢,一杯寒食酒,追忆起此生最后一面,韩秋水不禁泪潸然:“她仿佛早有所料,我以为她自是胸有甲兵,所以发现奇怪之处也没问缘故……竟成憾事……我如今恢复本名,你信不信,她怕都不知俞凤隐是谁……”
任谁又敢想,君月不曾黯淡,一直顽强垂影天边,又冥冥中出现在他眼前。
章缪再次盯住对方的眼睛,尤恐是梦中相逢,他甚至说不出话来。
似读懂他的反应与眼神,她笑了下,有些惊讶被他轻易认出,但并未说什么,只气定神闲往后一靠,脑袋微偏,注意力仿佛被车旁高亢的议论声所引。
那厢有人因担心再遇贼寇,恳请晏将军相送至渠城,但玄甲押运的物资要往关外大营,势必会绕半程路,晏将军颇是为难:“我可送你们至下镇,请当地厢军护送,这批物资是为攻打平野准备,晏宁不敢延误军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