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支颐望北,只见漫天阴云无隙,天垂尤其浓墨滚滚,转侧又见街衢车马匆匆,不免想起赶路的某人大抵湿透。
她唇角浮起浅浅的幸灾乐祸,杯中烈酒却如虎狼药,浇入五内化作鼓吻奋爪的猖狂恶犬,于是那点称不上笑的表情,一时格外阴霾凛冽,白瞎雪白好颜色,旁坐三两客人望望然,皆避之若浼起身离去。
稍清静下来,身后对话便入耳。
那是邻摊在算卦,先生满腔深奥术语,听得人云山雾罩,最后他喟然长叹:“……我见你面色羸瘦、气喘虚劳,显是久病入膏肓,卦象又言你流年不利、困且多忧,生死有定数,阳寿不过半年尔……”
言及此,按章程,求卦之人惶急问破解,先生该顺势收钱消灾,岂料先生高深莫测,回曰:“虽无力改命,可困兽犹斗,最后时光不如一笑人间万事,放恣行事尽兴而为……”
“呃?”对方有些懵,算命先生一旦清流,委实渗人。
先生见他迷糊,于是通俗释义:“你求功名富贵,二十余年不得志,妄念所缚,妻离子散,剩下半年命可不得怎么高兴怎么来?破罐破摔罢!”
对方听得遍体生寒,李绥绥却仿佛被敲一击闷棍。
既决心求仁,何事为妄念所缚,又怕什么遗憾与辜负。妄念算什么,不可救的是,贪那点镜中情暖,她宁肯骗自己,这些日子闲观万事,只因是相信蓟无雍的鬼话。
果然是孕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