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恼火,为自己的无助感到丧气,为她的笨拙感到难堪,而顾东篱的镇定越发衬托出她的慌乱。
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她自觉一无是处的年代,所有的人都比她聪明百倍,所有的人都比她潇洒自若。
可是她不肯就此罢手,而是继续着当前的话题,看着她流水价不间断地说这说那,顾东篱始终平心静气,并不出言制止。
直到她精疲力竭,他才道:“梦家,我觉得你还缺乏一种勇气,和人共同面对新生活的勇气,这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这话,他用慰藉的语气道:“或许你有冒着炮火呵护家人的毅力,也有力抗重任把银行发扬广大的本事,但是将来的路怎么走,并不是那种不怕死、不怕累的勇气就足够的,更需要一种生活的智慧。”
梦家仗着酒劲,大着胆子,一把拉住他的手,有些撒娇有点儿缠磨人似地问他说:“你是说我不够聪明?我出生的时候,你都13岁了,那时你比我聪明,可是现在都过了这么多年,难道我们的智慧不是更接近了?”
面对着她的娇憨,顾东篱一笑,双眼却在刹那间露出几分羞涩,尽管非常短暂,却还是被梦家捕捉到了。
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个四十多岁经历过繁杂世事的男人脸上,不由令她的心一动。
他迟疑许久,才缓缓说梦家你很聪明,知道我喜欢你。
其实从你小时候我就留意到你了,记得有次下雪天我带你们姐妹出去玩,你为了一个住杂院的小朋友不管不顾嚷着下车要去问候她;
还有一次,你和姐姐玩游戏时比不过她还摔了跟头散了小辫儿,于是就满面鼻涕眼泪,看到我问你怎么了,你却很羞涩地爬起来跑开;
后来看你结婚嫁人,我心里甚至有点酸涩;
再朝后,你在重庆守着一大家子要帮力群申冤,同时还过得体面端庄,一点不见自怨自艾,那时我才真正明白过去感情的所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