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是38年春天生的女孩,如今已经快半岁了,她刚生下来时看上去像巧惠,后来越来越像徐怀璋,荣奎和十良都瞧出来,他们谁也不去提。
他们唯一获得粮食的渠道,是从被日军控制的粮店里购买杂和面儿与小米,里面既有锯末也有老鼠屎,一斤粮食里正儿八经能咽下去并不多,别说成年人,连孩子都糊弄不饱。
荣奎早就没了正式职业,逮到什么活就做小工、小贩、邮差、杂役。
就连十良,也干脆把头发剪成男人的模样、穿上男装,在一个大戏院找到个售票的工作,下午和晚上上班。
这天巧惠一边帮孩子换尿布,一边低声说:“你知道吗,昨天夜里隔壁大院里的几个学生被宪兵队捉去了。”
十良皱眉道:“那几个学生我认得啊,他们犯什么事儿了?”
巧惠低声道,有人举报说他们是“抗日锄奸团”成员。
十良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道:“他们都很年轻,还是孩子呢!”
巧惠低头不语,半晌才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你说,那个,那个丫丫的父亲是不是也在杀日本人呢,他,他会不会又变成了好人?”说得好像徐怀璋是误入歧途似的。
十良知道她这是想为徐怀璋洗清白,日本的人坏似乎使她忘记某些中国人的坏,连带着把过去的一切都美化了。
十良冷冷道:“好人有可能变成坏人,但有些坏人绝不会变成好人,就像灰烬不会再变成绿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