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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刚开春,重庆的粮食价格一下子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听说连大学食堂里端上来的米饭都是用硫磺熏过的碎米粒,白得瘆人,报纸上反应不少官员贪腐、克扣教授和学生们的福利,不少人还因此得了黄疸型肝炎和肺结核。

筹备中的新银行尚在艰难的孕育中,梦家忙得恨不能不吃不喝,家里已经完全委托给力丽和倩云,银行的事情则占据了她全部的心思,很多事情要从头学,很多人要联络,反正公司里无论是谁遇到屁大点的麻烦事儿,都只会找沈梦家寻求解决。

他们对她言听计从,让朝东就不敢朝西,当然失败的责任也全都担在她身上。

她知道,权力通常就伴随着责任,哪怕这权力是她根本不想要的。

对此,梦家时常感到心力交瘁,脾气变得越来越大,通常别人刚给她汇报点事情,她从对方的神态和言语上,立刻就能察觉出对方到底是想隐瞒还是想夸大。

有时她会虚以委蛇,比较有耐心地等对方亮出最后的底牌,有好处就接着合作,也不揭破对方的虚伪;

有时她觉得无利可图,没耐性多说,会一棍子打翻那人的企图心,绝不和他(她)有进一步的合作。

任何曲意的迎奉也好,不怀好意地试探也罢,都逃不过她敏锐的嗅觉。

慢慢地,她开始能体会到,并理解父亲或者力群在位时的种种感受了。

而且她发现,当自己平视或者仰视一个群体的时候,能看得清楚所有人的面貌,而当她俯视一个群体时,个体就开始变得面目模糊,每个人都模糊成了一颗螺丝钉。

这时的她,只会关心这条流水线的整体效率,不会俯身去观察具体每颗螺丝钉的纹路,更不关心为什么这颗螺丝钉会是这样的。

没办法,为了更有效率,为了养活更多的人,她做不得菩萨,更当不了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