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篱本以为她会眼泪鼻涕一把的痛哭,这会令他难堪。因为他不喜欢任何无节制的情感倾泻,他有这方面的洁癖。
梦家这孩子他很喜欢,也愿意帮她,可是他心里又有顾虑,担心心有余而力不足,更害怕会辜负她,倘若是能在举手之劳间助人那自然最好,可眼下唐家的难题,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你可以说顾东篱滑头、冷漠,多年的官场历练,他心里最多的是算计,算计官场生涯,算计如何与那些不怀好意的同胞、日本人、美国人、英国人斗。
他的心容量有限,容不得悲天悯人到处做好事。
等他在唐家受到热情招待,看到梦家从容不迫的样子时,不是不感到吃惊的。
她虽然没有过去丰腴,也未曾化妆,可你能感到她是尽力在维持一个家庭所应有的体面,那半新不旧的衣服一看就是最好的料子且经过手艺高超的缝纫师傅之手;
佣人们端上来的饮料,既不是茶也不是咖啡,乃是梦家把黄豆和黑豆炒焦后磨碎,煮出来的饮料,竟然也有股不亚于咖啡的苦涩香味;
而整间屋子,虽然朴素,但又很干净,茶几上水仙花和用蜡梅、南天竺搭配出来的盆景,表示居住在这里的人并没有放弃生活,他们很珍爱当下的日子。
见顾东篱望着桌上的插花出神,梦家笑道:“以前在北平时,常用蜡梅、银柳、南天竺配合,凭借的就是蜡梅花之黄、银柳芽之白、天竺果之红,可惜现在寻不到银柳,也没有合适的花器,只好从吃饭的家伙里随便拿出来一个,叫顾叔叔见笑了。”
顾东篱忙笑道:“瓶盆钵碗才真是插传统插花的好器材,你这样敬天惜命,我自愧不如,怎么会笑话呢?”
接下来,他又看到她们自己动手的其它成果,比如园子的菜,还有针脚整齐的鞋子,沈妈甚至还在后院学起了养鸡和猪,倩云则在梦家的指导下学会了做酱油和肥皂,力丽学起了女红针线,这一家子虽然穷困,却始终保持着积极乐观的心态。